墨塵那句“汝……果為‘變數’……”如同古老的鐘磬餘音,回蕩在死寂的穢淵空間。
沉重冰冷帶著穿透萬古的審視,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那覆蓋青銅麵具的臉龐微微轉動,深邃如同埋葬星辰的目光掠過沈煉劇烈喘息卻依舊挺直的身軀,掠過他手中霞光流轉吞吐造化神華的龍髓玉胎,最終落在他身周那尚未完全平息的蘊含著混沌星軌法則波動的空間漣漪之上。
沉默,如同凝固的寒冰。
破碎的龍脈節點空間,翻騰的煞氣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撫平,變得遲滯而稀薄。墮落龍煞構成的粗壯管道光澤黯淡,如同垂死巨獸腐朽的血管。幸存的弟子們癱倒在懸浮岩塊上,或昏厥,或呆滯,沉重的喘息是這片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雲璃盤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臉色蒼白如紙,純淨的月白靈光微弱地籠罩著她,修複著透支的靈體與神魂,她清澈的眼眸望向墨塵,又看向沈煉,充滿了憂慮與探究。
沈煉強行壓下識海中因強行催動混沌星軌而帶來的陣陣眩暈與刺痛。道塚空間中,守護破妄裂穹三大基點光芒略顯黯淡,但彼此之間由新生星軌串聯而成的三角平衡卻更加穩固堅韌,如同經曆了烈火淬煉的精鋼。他不動聲色地將那枚溫潤冰涼的龍髓玉胎緊緊握住,磅礴的生機與造化道蘊順著手臂經絡悄然流淌,滋養著乾涸的肉身與疲憊的神魂,帶來陣陣清涼舒泰。他抬起眼,迎著那道冰冷的審視目光,沒有退縮,隻有一片淬煉過生死後的沉靜。
“守墓者大人,”沈煉的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穿透了空間的寂靜,“玉髓核心已尋回,孽龍本源已封鎮。此地……下一步該如何?”
墨塵麵具下的目光似乎在那塊被雲璃封印懸浮於空的暗紅孽龍源晶上停留了一瞬。他那覆蓋著青銅甲胄的手掌微微抬起,對著那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晶體虛空一抓。
嗡!
暗紅源晶周圍的空間如同水流般蕩漾扭曲,隨即瞬間縮小,化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暗沉布滿血色詭異紋路的珠子,落入墨塵掌心。那珠子被濃鬱的暗青色空間符文層層包裹封印,隔絕了所有氣息外泄。
“此物,歸汝。”墨塵沙啞的聲音響起,手腕一抖,那枚被層層封印的孽龍源晶珠劃過一道微弱的空間軌跡,精準地落入愕然的雲璃手中。“汝之靈體,蘊淨世之華。此孽源汙穢太甚,唯汝之力可徐徐煉化為己用,或為日後破孽之刃。”他看向雲璃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
旋即,墨塵的目光再次牢牢鎖定沈煉,或者更準確地說,是鎖定在沈煉手中那枚霞光氤氳的龍髓玉胎之上。
“天柱玉胎,造化所鐘。汝既得之,便是緣法。”墨塵的聲音如同冰冷的磐石摩擦,“然孽龍怨念侵蝕天柱根基已久,核心雖得喘息,外圍封印節點破損加劇。墜龍淵煞氣反撲在即,落星峽營地不堪再守。”
他手中那柄無鋒石尺緩緩抬起,尺端並非指向地麵,而是遙遙指向這片破碎空間更深邃更幽暗的虛空深處!
“鎮煞柱靈力節點崩潰,非尋常手段可修複。欲固天柱根基,須尋‘蒼玄遺刻’。”墨塵的話語如同揭開塵封曆史的序章,“此地乃太古‘蒼玄宮’鎮守天柱外圍之節點樞紐所在!其核心傳承殿內,存有穩固天柱靈脈修複‘九棺封魔大陣’關鍵節點的‘蝕文星盤’!”
蒼玄宮!蝕文星盤!
這兩個名字如同驚雷,狠狠砸在沈煉的心神之上!識海道塚內,那新生的混沌星軌驟然亮起微光,仿佛與這兩個名字產生了跨越時空的微弱共鳴!他能感覺到手中的龍髓玉胎,也傳來一絲細微的悸動。
“蒼玄宮已於萬載前崩滅於魔劫,其遺跡沉淪於虛空夾縫。”墨塵的石尺尺端,一點深邃幽暗的星光驟然亮起,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點燃的燈塔!“吾以守墓之權柄,引動此地殘存道標,為汝等……開啟星門!”
話音未落!
嗡——!!!
墨塵手中那柄古樸石尺猛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幽暗光華!尺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如同被點燃的星辰,逐一亮起!一股浩瀚蒼茫蘊含著無上空間挪移之力的恐怖波動,以石尺為核心轟然爆發!
轟隆——!!!
整個破碎的龍脈節點空間劇烈震蕩!前方的虛空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撕開!無數道幽暗深邃閃爍著點點星芒的空間裂痕急速蔓延交織旋轉!最終,彙聚成一扇高達十丈寬逾五丈的巨大門戶!
星門!
門扉由純粹的幽暗能量構成,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門框邊緣,無數細小的明滅不定的星辰光點緩緩流轉,勾勒出玄奧莫測的軌跡。門戶之內,不再是翻滾的煞霧,而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彌漫著無儘歲月塵埃氣息的扭曲虛空!隱隱可見坍塌的巨柱斷裂的青銅廊道破碎的玉石台階……太古宮殿崩塌的遺跡輪廓在星門深處若隱若現,散發出無儘的蒼涼與破敗!
一股源自太古洪荒的空間拉扯之力,瞬間籠罩了沈煉雲璃以及所有幸存的弟子!
“星門已開,維持不易!”墨塵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覆蓋青銅麵具的臉龐似乎轉向沈煉,麵具上那道觸目的裂痕在星門溢散的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循玉胎之引,尋蝕文星盤!修複節點,穩固天柱!否則……墜龍淵傾覆在即,生靈塗炭!”
最後的話語如同沉重的烙印,深深砸在眾人心頭!
“走!”沈煉眼中厲芒一閃,毫不猶豫!他一把收起龍髓玉胎,左手順勢拉住身邊因星門開啟強大空間波動而臉色更加蒼白的雲璃的手臂!守護烙印的清光瞬間覆蓋兩人!
混沌星軌在識海中本能地運轉起來,【破妄】印記的光芒穿透混亂的空間亂流,死死鎖定星門深處那片相對穩定的遺跡輪廓!他拉著雲璃,一步踏出,身影如同兩道流光,主動投入了那幽深莫測散發著太古洪荒氣息的星門之中!
“跟上!快跟上!”孫濤強忍著恐懼與虛弱,嘶聲咆哮,掙紮著爬起,身化一道火光緊隨其後!幸存的弟子們如夢初醒,死亡的威脅壓倒了所有疲憊和對未知的恐懼,紛紛鼓起最後的力氣,或駕馭法器,或施展遁法,如同撲火的飛蛾般,爭先恐後地衝向那扇唯一的生路——蒼玄星門!
混亂之中,誰也沒有注意到,癱倒在一塊偏僻懸浮岩塊上右臂軟垂氣息萎靡的趙磊,眼中那怨毒與貪婪的光芒再次瘋狂燃燒起來!他死死盯著沈煉消失的星門入口,又瞥了一眼身旁那點先前從懷中跌落此刻正散發著微弱暗青光澤的麵具碎屑!碎屑上的空間波動,竟與星門溢散的力量隱隱產生了一絲共鳴!
“我的……都是我的……”趙磊喉嚨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僅存的左手猛地抓住那塊麵具碎屑,一股陰冷詭異的灰黑氣息從他傷口處彌漫出來,覆蓋全身。他如同受傷的毒蛇,悄無聲息地掙紮爬起,借著混亂人群的掩護,一頭紮進了幽深的星門漩渦!
砰!
最後幾名弟子衝入星門!
嗡!!!
巨大的星門猛地向內收縮!幽暗的門框急劇扭曲坍縮!邊緣流轉的星辰光點如同燃燒殆儘般迅速熄滅!
墨塵持尺的身影在劇烈的空間反噬下微微晃動,麵具下的呼吸略顯急促。他深深看了一眼星門徹底消失的那片虛空,青銅麵具後那雙深邃的眼眸中,複雜之色更濃。
“變數……”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低語,消散在重歸死寂的破碎空間之中。他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墨痕,緩緩消失。
天旋地轉!空間錯亂!
穿過星門的刹那,仿佛被投入了狂暴的時空亂流。無數的光影碎片在眼前飛逝拉伸扭曲破碎!尖銳的空間撕裂感無處不在,守護烙印形成的清光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拉扯擠壓撕扯……各種混亂的力量試圖將闖入者徹底分解!
沈煉死死抓住雲璃冰涼的手腕,將她護在身後。識海中,混沌星軌瘋狂運轉!【破妄】印記的光芒如同穿透風暴的燈塔,竭力解析著混亂的時空亂流軌跡,尋找著相對穩定的空間節點!【裂穹】碎片的鋒芒內蘊,隨時準備撕裂最致命的擠壓!
轟!
仿佛撞破了無數層無形的屏障!令人窒息的混亂驟然消失!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冰冷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一股濃鬱到令人窒息的塵埃氣息混合著腐朽的青銅鏽味和萬年不散的冰冷死寂,瞬間充斥了鼻腔與肺部。
沈煉猛地抬頭,【破妄】印記瞬間掃過四周。
一片無邊無際的……廢墟!
巨大的布滿銅綠與裂紋的青銅廊柱如同折斷的巨人肋骨,或傾斜或倒塌,支撐著殘缺不全覆蓋著厚厚塵土的穹頂碎片。斷裂的玉石台階如同巨龍的脊椎骨散落各處,一直延伸向黑暗的深處。破碎的牆壁上,殘留著早已褪色的壁畫痕跡,依稀可見星辰運轉神人祭祀的模糊輪廓,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愴與破敗。地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埃,如同灰色的雪,踩上去綿軟無聲。無數奇形怪狀早已失去靈光的法器碎片朽壞的甲胄殘片甚至一些巨大到匪夷所思的生物骸骨,散亂地掩埋在塵埃之下。
穹頂極高,卻破碎不堪,巨大的裂口外,不是天空,而是翻滾湧動的如同墨汁般的混沌虛空!沒有日月星辰,隻有無儘的黑暗和虛空深處偶爾掠過的扭曲而狂暴的彩色能量亂流!一股沉重如同山嶽充滿了歲月腐朽氣息的威壓,從這片死寂廢墟的每一寸空間彌漫開來,壓在每一個闖入者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
蒼玄宮!萬載之前守護天柱的太古聖地!如今隻剩下這片沉淪於虛空夾縫的……死寂墳場!
“咳咳……這……這就是蒼玄宮?”孫濤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地環顧四周,眼中充滿了震撼與絕望。其他幸存的弟子們也陸續出現在廢墟各處,無不臉色難看,氣息萎靡,看著這片死寂的末日景象,剛剛逃生的喜悅瞬間化為更深的恐懼。
“小心!”雲璃虛弱卻警惕的聲音在沈煉身邊響起。她純淨的靈覺對汙穢極其敏感,此刻正指向廢墟深處一個巨大的豁口:“那裡……有東西……很汙穢……在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