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樓鬼市的磷火在子時準時亮起。陸昭明裹緊兜帽,龍角在鬥篷下硌得生疼。街邊骨燈照出滿地影戲:賣人牙的老嫗指尖纏繞傀儡絲,屠夫案板上的鮫人尾還在抽搐,藥販攤前琉璃瓶裡浮著嬰兒狀的人參果。
"生麵孔啊。"獨眼相士突然攔住去路,卦盤上排著七枚帶血的青銅釘,"客官要測字還是...贖魂?"他枯指敲了敲"贖"字,那筆畫突然化作小蛇遊向陸昭明心口。
星隕劍在鞘中輕顫。陸昭明銀瞳掃過卦盤,見七釘排列竟與慕青璿心口傷痕一致。他拋出水晶蓮子,相士接住的刹那突然慘叫——蓮子在他掌心生根,開出帶獠牙的毒花。
鬼市忽靜。所有攤主齊刷刷轉頭,脖頸扭轉的哢嗒聲此起彼伏。陸昭明鬥篷被無形利爪撕開,龍角暴露的瞬間,整條街的燈籠轉為慘綠色。
"龍種!"
"新鮮的逆鱗!"
"眼珠我要了!"
嘶吼聲中,藥販的琉璃瓶接連炸裂。人參果落地化作三頭屍嬰,臍帶纏向龍角;屠夫的剔骨刀泛起血光,刀刃映出陸昭明未來被分屍的畫麵;老嫗的傀儡絲結成天羅地網,每根絲線都綴著枚青銅釘。
星隕劍出鞘三寸。北鬥紋剛亮起,虛空突然降下青銅雨——那是璿璣殿的時辰釘,每落地一枚,陸昭明就衰老十歲。轉瞬白發覆額時,往生當鋪的銅鈴響了。
"典當物。"櫃台後的鏡琉璃分身半麵水晶半麵人皮,指尖敲了敲刻滿命紋的青玉案,"壽命,記憶,還是...因果?"
陸昭明扯開衣襟露出心口九釘傷痕。鏡琉璃的水晶麵忽然裂開笑紋:"典當九曜玄骨,換慕青璿殘魂,如何?"她推來骨硯,墨汁裡沉浮著慕青璿被切割的魂魄碎片。
"我要加注。"陸昭明割破龍角,金血滴入硯台。墨汁沸騰間顯化記憶:幼年慕青璿被鐵鏈鎖在祭壇,璿璣殿主剜魂的匕首正是星隕劍前身!
鏡琉璃分身突然炸成水晶塵。真身從房梁垂下的命燈中踏出,掌心托著塊跳動的心臟狀水晶:"再加這份"真心",換你看段真相。"
命燈驟亮。陸昭明看見二十年前的寒江客棧,老掌櫃往酒壇封入的不是符咒,而是嬰兒頭骨。每壇酒對應北鬥一星,第七壇裡封著的赫然是慕青璿的天魂!
鬼市忽然地動山搖。殷紅淚的銀鈴聲穿透街巷,足下血蓮步步生花:"好弟弟,你的命可值錢得很。"她發間白骨簪飛出噬心蠱,蠱蟲卻在水晶心前畏縮不前。
陸昭明龍角迸發青光。星隕劍插入地縫,劍氣掀翻整條街市。往生當鋪的梁柱現出原形——竟是十二尊青銅神像的脊椎拚湊!每節脊骨都嵌著枚帶血的生辰帖。
"你賭輸了。"鏡琉璃捏碎心臟水晶,慕青璿的殘魂從裂縫溢出,"記住,蜃樓裡典當的從來不是物件..."她化作流光沒入命燈,燈焰中浮現璿璣殿主手持陸昭明繈褓的畫麵。
殷紅淚的九尾突然纏住龍角。噬心蠱鑽入角紋時,海底突然傳來敖燼的龍吟。慕青璿的冰棺破水而出,棺中機械右手抓住噬心蠱捏爆,濺出的血腐蝕了半條狐尾。
"時辰到。"鬼市在雞鳴中消散。陸昭明跪在江灘,懷中多出盞青銅命燈,燈芯封著慕青璿的一縷生魂。額間龍角留下蠱蟲啃噬的月牙痕,正與璿璣殿徽記一模一樣。
朝陽升起時,江水漂來截焦木。新添的血字還滲著腥氣:
"下次典當物,我要你的眼睛。"
落款處畫著往生當鋪的命燈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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