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掠過血獄城上空,十二根青銅柱上的鎖鏈被風吹得叮當作響。陸昭明貼著濕滑的石壁挪動,指尖觸到刻滿咒文的磚縫時,左眼銀瞳突然刺痛——那紋路竟與玄淵閣密道中的冰裂紋如出一轍。
"小心!"慕青璿的天衍羅盤迸出三寸青光,照出他們腳下密密麻麻的猩紅絲線。那些絲線在幽光中扭動著,像極了蘇九娘操縱傀儡的牽機絲,卻泛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走在最前的殷紅淚忽然輕笑,足踝銀鈴隨著轉身蕩出漣漪:"陸公子這般緊張作甚?我既帶你們入血獄城,總不會讓貴客踩了‘千絲噬魂陣’。"她發間白骨簪閃過暗芒,滿地紅絲頓時溫順地蜷縮回地縫。
百裡驚鴻灌了口酒,斷水劍鞘重重磕在石階:"三個時辰前那場埋伏,聖女閣下也是這般保證的。"他獨臂袖口還殘留著焦痕,那是穿越怨靈風暴時被噬魂焰灼燒的印記。
眾人爭執間,陸昭明忽然按住心口。懷中的星隕玉佩滾燙異常,眼前浮現出零碎畫麵:二十年前的雪夜裡,與自己容貌七分相似的婦人將嬰兒塞進密道,身後追兵黑袍上的血色曼陀羅與殷紅淚袖口紋飾重疊。
"你母親脖頸是否有月牙胎記?"陸昭明猛地抓住殷紅淚手腕。這個動作讓慕青璿指尖捏著的破界符燃起半寸,晏清塵輪椅上的金針匣也悄然滑開。
殷紅淚瞳孔驟縮,噬心蠱從袖中鑽出卻在觸及陸昭明皮膚時僵住。她突然暴起發難,白骨簪尖端抵住青年喉結:"誰告訴你的?"向來嫵媚的聲線帶著罕見的顫抖,發梢無風自動間露出耳後暗紅咒印。
地宮深處傳來鎖鏈崩斷的轟鳴,整座血獄城開始傾斜。慕青璿的天衍羅盤瘋狂旋轉,卦象顯示"親緣倒逆";燕長歌掌心的溯時輪裂開細紋,沙漏中的光陰砂突然逆流。
"快看石壁!"蘇九娘九尾蓬鬆炸開。隻見四周牆壁滲出鮮血,逐漸凝聚成三行上古篆文:
血脈為引,咒怨成鎖
逆者焚心,順者蝕骨
雙生之子,永墮無間
殷紅淚突然淒厲長笑,噬心蠱鑽回體內時帶出大團血霧。她扯開衣襟,心口處赫然浮現與陸昭明左眼相同的銀紋:"好個玄淵閣遺孤!你可知道當年我父親為何屠你滿門?"
地宮穹頂轟然塌陷,墜落的碎石中竟夾雜著冰棺碎片。慕青璿認出那些冰棺材質與神農穀禁地中的替身傀儡完全相同,而棺內凍結的——全是不同年齡的殷紅淚。
陸昭明在閃避落石時觸發了九曜玄骨,瑤光星位亮起的瞬間,貫穿地宮的七道鎖鏈應聲而斷。鎖鏈儘頭拖出的青銅棺槨中,躺著與他麵容相似的男子屍體,手中緊握的半卷《太初玉冊》正與星隕玉佩共鳴。
"父親?!"殷紅淚的尖叫與陸昭明的低呼同時響起。那屍體突然睜眼,脖頸月牙胎記讓慕青璿想起天機閣禁書中的記載——二十年前叛逃的第七任巡天使陸懷遠。
燕長歌的白綾被氣浪掀飛,露出空洞的眼窩:"原來你們是...咳!"他噴出的血染紅了溯時輪,強行修改因果的代價開始反噬。地麵裂痕中伸出無數血手,拽著眾人墜向沸騰的血池。
關鍵時刻,百裡驚鴻的斷水劍斬出驚天弧光。劍氣劈開血池的刹那,眾人看見池底封印著半截龍屍——正是無妄海失蹤的應龍逆鱗!陸昭明背後的應龍圖騰突然活了過來,與龍屍殘魂產生共鳴。
"抓住我!"蘇九娘甩出牽機絲纏住眾人,九尾狐火暫時逼退血手。慕青璿趁機咬破舌尖,用精血在羅盤上畫出偷天換日符。陣法啟動的強光中,殷紅淚突然將陸昭明推向龍屍方向:"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嗎?"
陸昭明墜入龍魂記憶的瞬間,二十年前的滅門夜在眼前重現。他看見母親將嬰兒交給黑袍人,那人轉身時露出的臉——竟是年輕時的血獄城主!而城主夫人懷中的女嬰耳後,暗紅咒印與殷紅淚的一模一樣...
眾人從傳送陣跌落至墮仙崖時,殷紅淚已不見蹤影。慕青璿發現天衍羅盤表麵覆蓋著霜花,這是遭遇血脈禁術反噬的征兆。崖底飄來的血腥味中,燕長歌撿到半塊染血的溯時輪碎片,上麵刻著預言:"雙生逆骨,九曜同殞"。
陸昭明凝視掌心浮現的銀紋,那紋路正與血池底部的封印陣契合。百裡驚鴻突然用劍尖挑起他衣領後的皮膚——那裡不知何時多了道曼陀羅烙印,與殷紅淚發間白骨簪的紋飾分毫不差。
"事情變得有趣了。"蘇九娘把玩著從地宮帶出的冰棺碎片,其中凍結的殷紅淚影像正在緩慢變化,最終呈現出慕青璿的麵容。
遠處傳來血獄城的喪鐘,整整四十九聲。晏清塵握緊輪椅扶手:"是獻祭至親的《血神經》大成之兆。"他未說完的話被吞入凜冽山風,墮仙崖石刻上百年舊詩突然滲出血淚,第一句正是:"玄骨雙生逆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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