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薄霧尚未散儘,“濟仁堂”的木板門剛被學徒取下,準備迎接新一天的病患。草藥的清香在晨風中彌漫,帶著一絲寧靜的希望。蔣毅正俯身檢查著昨日晾曬的當歸,盤算著今日的課程重點。突然,一陣粗暴雜亂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
“砰!”醫館虛掩的大門被猛地踹開,一群身著皂衣、腰挎鐵尺、手持鎖鏈的衙役如狼似虎地闖了進來,粗暴地推開試圖阻攔的學徒,將不大的前堂擠得滿滿當當。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凶狠的班頭,他環視一周,目光鎖定在蔣毅身上,厲聲喝道:
“奉太守大人嚴令!搜查黃巾餘孽逆黨!所有人等,原地不動!違者以同黨論處!”聲音洪亮而充滿戾氣,在醫館內嗡嗡回響。
正在打掃的學徒們嚇得臉色發白,僵在原地。蔣毅心頭一沉,麵上卻迅速恢複鎮定,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差爺,在下潁川郡醫曹掾蔣毅。此間乃治病救人之所,何來黃巾餘黨?是否有所誤會?”
“誤會?”那班頭冷笑一聲,三角眼中閃爍著惡意,“蔣毅!有人實名舉告你勾結黃巾,以行醫之名,行包庇之實!更用夷州妖術惑亂人心,戕害百姓!此乃鐵證如山!”他根本不給蔣毅辯解的機會,大手一揮,“給我搜!仔細搜!一寸地方也彆放過!”
如狼似虎的衙役們立刻散開,開始了瘋狂的翻箱倒櫃。藥櫃被粗暴拉開,抽屜傾倒在地,各種曬乾的、炮製好的藥材如同垃圾般被掃落踐踏;存放銀針、刀具、縫合線的器皿被砸碎;蔣毅嘔心瀝血編寫的教材草稿被撕扯得滿地都是;甚至連病患休息的床鋪也被掀開、捅破……整個“濟仁堂”瞬間被破壞得一片狼藉,如同颶風過境。
蔣毅看著眼前的一切,心在滴血,那是他數月的心血,更是無數百姓的希望所在!他強壓怒火,再次質問:“差爺!無憑無據,毀我醫館,踐踏藥材,若耽誤病患救治,該當何罪?你說我勾結黃巾,行妖術,證據何在?!”
“證據?”班頭獰笑一聲,此時,一個衙役從被翻得底朝天的藥櫃最底層,翻出了幾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那是蔣毅根據有限條件,嘗試配製的用於手術鎮痛的簡易麻醉藥粉主要成分為曼陀羅花、草烏等,輔以鎮靜安神草藥)。班頭一把奪過,高高舉起,如同展示戰利品:“看見沒?這就是鐵證!黃巾妖人慣用的迷魂散!專門用來迷人心智,誘人入教!你身為醫曹掾,竟敢私藏此等妖物!還說不是黃巾餘孽?!”
蔣毅又驚又怒,這簡直是顛倒黑白!他厲聲道:“荒謬!此乃醫治重傷患者、刮骨療毒時用以鎮痛之藥!與‘迷魂散’天差地遠!此理但凡稍通醫道者皆知!你們這是蓄意構陷!”
“構陷?哼!帶走!”班頭根本不聽解釋,粗暴地一揮手。兩個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撲上來,用冰冷的鐵鏈鎖住蔣毅的雙手,推搡著就往外走。動作粗魯至極,仿佛對待重刑犯人。
被押解著穿過潁川城的街道,衙役們故意推搡吆喝,引來無數百姓圍觀。驚愕、疑惑、同情、幸災樂禍……各種目光交織在蔣毅身上。在人群中,蔣毅敏銳地捕捉到幾道熟悉而帶著惡意的視線——幾個衣著光鮮、神態倨傲的青年聚在一起,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為首一人,正是那日縱馬揚塵的荀閎!他甚至還故意朝著蔣毅的方向,做了一個輕蔑的手勢。
蔣毅瞬間恍然大悟!賈詡的警告言猶在耳!原來如此!自己這個無根無基的“夷州蠻子”,以醫術驟得官職,聲名鵲起,甚至蓋過了某些潁川本地士族子弟的風頭,更可能觸及了他們或其背後家族的利益比如藥材采購、地方影響力等)。這荀閎,顯然就是借機報複的急先鋒!利用黃巾餘孽這個當下最敏感、殺傷力最大的罪名,要將自己徹底打落塵埃,甚至置於死地!
太守府公堂之上,氣氛森嚴。太守張谘高坐主位,麵色陰沉如水,顯然心情極差。案幾上,赫然擺放著那幾包作為“罪證”的麻醉藥粉。郡功曹史陳紀,一個留著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中年文士,侍立在側,看向蔣毅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蔣毅知道,此人正是荀氏在郡府中的重要喉舌。
“蔣毅!”張谘猛地一拍驚堂木,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可知罪?私藏黃巾妖物,行蹤詭秘,更有勾結叛逆之嫌!你還有何話說?”他顯然受到了荀氏和陳紀施加的壓力,急於給此事定性。
冰冷的鎖鏈硌得手腕生疼,但蔣毅挺直了脊梁,毫無懼色地迎上張谘的目光:“太守大人明鑒!在下無罪!此物絕非什麼迷魂散,而是用於救治傷患、減輕劇痛之苦的‘鎮痛散’!此乃醫家正術,與黃巾妖邪之術風馬牛不相及!大人若不信,可召軍中受我救治之將士前來詢問,亦可查閱古籍《神農本草經》及華佗先生麻沸散之記載!在下身為醫曹掾,研製此藥隻為救人,何罪之有?”他的聲音清朗有力,回蕩在公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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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功曹史陳紀立刻跳了出來,指著蔣毅的鼻子厲聲嗬斥,“強詞奪理!妖言惑眾!你一個來曆不明的夷州蠻子,懂什麼正統醫道?定是學了些黃巾妖人的邪門歪道,在此招搖撞騙!太守大人,此獠巧舌如簧,不施以重刑,恐難使其招供!”
蔣毅怒極反笑,目光如電射向陳紀:“陳功曹!醫術之道,豈有華夷貴賤之分?若按你所言,夷州之醫便是妖術,那神醫華佗先生所創之‘麻沸散’,豈非也是妖邪之物?天下醫者,莫非都要向你潁川陳氏、荀氏討個出身證明,才能行醫不成?!”他直接將矛頭指向了對方背後的勢力,言辭犀利。
“你……你血口噴人!膽敢汙蔑荀氏!”陳紀被戳中心思,又驚又怒,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轉向張谘,“大人!此獠冥頑不靈,當用刑……”
張谘眉頭緊鎖,臉色變幻不定。蔣毅的醫術和功勞他是親眼所見的,但這“夷州”出身和眼下的“證據”確實容易授人以柄。荀氏的壓力和陳紀的咄咄逼人讓他騎虎難下。他煩躁地揮揮手:“蔣毅!此事疑點重重,關係重大!本官需詳加核查!來人,暫且將蔣毅收押……”
“報——!!!”
就在衙役上前,準備將蔣毅拖下去的關鍵時刻,一個淒厲、嘶啞、帶著極度驚恐的喊聲從堂外炸響!一個渾身浴血、甲胄破損、頭盔都歪斜了的信使,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公堂!他撲倒在地,氣息奄奄,手中高舉著一份沾滿泥汙和血漬的緊急檄文!
“洛……洛陽……八百裡加急……變……變天了!”信使的聲音如同破鑼,充滿了驚駭欲絕,“陛下……陛下於五日前……駕崩了!!”
“什麼?!”如同晴天霹靂,整個公堂瞬間死寂!張谘猛地從座位上彈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陳紀也驚得目瞪口呆,山羊胡不住地顫抖。
信使喘著粗氣,繼續用儘最後力氣嘶喊:“十……十常侍作亂……誅殺大將軍何進!袁紹、袁術帶兵攻入宮禁……大亂!何進部將吳匡、張璋……火燒宮門……宦官儘誅……屍橫遍地……少帝與陳留王被張讓等挾持出逃……如……如今京城已然大亂!董卓……董卓已率西涼軍奉何進生前密令……正……正星夜兼程……逼近洛陽!!!”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堂上每個人的心頭!靈帝駕崩!十常侍與何進同歸於儘!宮闈喋血!少帝被劫!董卓進京!這每一條消息,都足以掀起滔天巨浪!預示著天崩地裂、皇綱解紐的亂世真正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