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春末。交州牧蔣毅元歎)平定林邑、扶南,置鎮南郡、安南都護府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裹挾著南海的腥風,以驚人的速度席卷了整個華夏大地。龍編鵬旗招展於萬裡海疆的圖景,令中原三雄寢食難安。這驚雷,在荊州江陵的州牧府邸,炸出了最慘烈的回響。
荊州,江陵,州牧府議事堂。
沉重的紫檀木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堂內光線晦暗,唯有幾盞青銅雁魚燈吐出搖曳的光暈,將端坐主位的劉備臉上那層驚悸的灰敗之色映照得纖毫畢現。他手中緊緊攥著一卷薄薄的密報,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上的血管微微凸起,如同盤踞的蚯蚓。那份來自南方、沾染著海風氣息的捷報,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膽俱裂。
“軍師……”劉備的聲音乾澀嘶啞,帶著一種溺水者般的絕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蔣元歎……真的一年!僅僅一年!就蕩平了南疆那瘴癘蠻荒之地!設郡置府,收買人心……甘寧的水師已成南海霸主!其船堅炮利指拍竿、神臂弩等),縱橫無阻……”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了驚恐的血絲,死死盯住下首的諸葛亮,“若其挾此新勝之威,命甘寧水師溯沅水、酉水而上,直逼我荊南腹地!同時遣趙雲、張虎之流悍將,率南征百戰之師出零陵,叩擊巴東!我荊州……腹背受敵!西川門戶洞開!劉季玉劉璋)暗弱無能,若巴蜀為其所得,蔣毅便據長江上遊,擁天府之國沃野千裡……”劉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裂般的恐懼,“我半生心血,基業……危如累卵矣!”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議事堂內所有人的咽喉。關羽麵沉似水,丹鳳眼眯成一條危險的細縫,手按在腰間青龍偃月刀的刀柄上,骨節哢哢作響;張飛環眼圓睜,虯髯戟張,胸膛劇烈起伏,如同被激怒的猛虎,卻又無處發泄,隻能發出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魏延等將領更是麵色凝重,呼吸粗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諸葛亮身上。
諸葛亮端坐於劉備左下首,羽扇停滯在胸前,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固。他素來從容淡定的麵容,此刻凝重如萬載玄冰,眉頭緊鎖,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驚濤駭浪在翻湧,映照著搖曳的燈火,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嚴峻光芒。那份密報的內容,早已在他心中反複咀嚼過千百遍,每一次咀嚼,都帶來更深的寒意。蔣毅的崛起速度與手段,遠超他之前的任何預估!此人不僅武功赫赫,更兼深諳治世之道,收攏人心之術爐火純青!他不再是疥癬之疾,而是足以撼動天下格局的擎天巨擘!
“主公所慮……”諸葛亮的聲音響起,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正是亮心中那……驚雷!”他緩緩放下羽扇,目光掃過堂內諸將,最終落回劉備那驚惶的臉上,“蔣元歎蔣毅),已成主公心腹大患!其重心雖在南洋拓殖,經營海疆,然西顧巴蜀之利,天下皆知!荊州……”他竹鞭重重一點輿圖上荊襄九郡的位置,發出沉悶的敲擊聲,“此刻前有西川膏腴之地為誘餌,後有交州猛虎眈眈於側,已成……四戰死地!”
這“四戰死地”四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劉備心頭,讓他身體又是一晃。
諸葛亮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的驚濤駭浪強行壓下,羽扇再次急搖起來,帶起陣陣涼風,卻吹不散堂內凝重的氣氛。他語速陡然加快,如同連珠箭發,條分縷析:
“當此危局,亮思之再三,唯有兩策可行,請主公定奪!”
“上策:暫棄西川,全力固荊!”
他竹鞭在地圖上荊州南部沅水、酉水一線劃過:“蔣毅新得南疆萬裡疆土,看似煊赫,實則根基未穩,需時日消化安撫,難以即刻全力西顧。此乃喘息之機!我當傾儘全力,行‘忍’字訣,先求自保,徐圖後進!”
“其一:令雲長將軍坐鎮江陵,總督南線防務!”他目光如電射向關羽,“沿沅水、酉水險要處,廣築壁壘,深挖壕塹,多設烽燧水寨!不求出擊,但求固若金湯!征發民夫,日夜趕工,以木石為骨,以溝壑為壑,務必使交州水師寸步難行!”
“其二:令翼德將軍駐守武陵,文長魏延)將軍坐鎮零陵!”他看向張飛、魏延,“加固城防,整訓士卒,汰弱留強,廣積糧秣!武陵、零陵,乃直麵交州陸路之門戶,不容有失!務必做到堅城利兵,糧草足支三年!”
“其三:撫慰荊南蠻族!”諸葛亮竹鞭點向五溪蠻等聚居區域,“遣能吏攜重禮鹽、鐵、布帛),深入溪峒,拜會各部酋長,重申盟好,消弭舊怨!此乃消除肘腋之患,穩固後方之要務!”
“其四:外交周旋!”他目光轉向劉備,“主公當親筆修書,遣心腹重臣攜重禮南海珍珠、交趾象牙等珍奇)前往龍編!措辭務必謙卑懇切,重申當年‘漢津口共抗曹賊之同盟情誼’,盛讚其平定南疆、開拓海疆之‘不世之功’,賀其大勝!示弱以驕其心,示好以緩其誌!或可拖延其西顧之念,為我贏得喘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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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策核心,在於一個‘忍’字!忍一時之痛,避交州鋒芒,全力穩固荊州根本!待其生變如南疆生亂、曹操施壓),或我積蓄足夠力量,再圖西進!”
諸葛亮語畢,堂內一片寂靜。劉備臉上陰晴不定,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關羽微微頷首,丹鳳眼中精光閃爍,顯然更傾向於穩守;張飛則焦躁地扭動著身體,顯然對“忍”字極為不耐。
“下策險策):火中取栗,搏命西川!”
諸葛亮的聲音陡然變得冷冽,如同寒泉出澗:“若主公決意趁蔣毅立足未穩,搶先奪取西川,則此策……如履薄冰,如走刀鋒!非大勇大智、天時地利人和齊聚不可為!需滿足三鐵律!”
他豎起三根手指,字字如刀:
“其一,速!必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蔣毅尚未察覺我真實意圖,或雖察覺卻來不及反應之前,一舉拿下西川!遷延日久,荊州空虛,必遭滅頂之災!”
“其二,密!行動必須極度隱秘,瞞天過海!絕不能讓蔣毅的細作察覺我主力精銳已悄然西移,荊州內部已然空虛!此乃成敗關鍵!”
“其三,固!留守荊州之軍,雖兵力不足,但必須虛張聲勢,營造出主力猶在、嚴陣以待之假象!務必令蔣毅疑神疑鬼,疑我有備,不敢輕舉妄動!”
“若主公決意行此險策,”諸葛亮竹鞭重重敲在地圖上秭歸的位置,眼神銳利如鷹隼,“則需如此部署:”
“明棋惑敵:由雲長將軍坐鎮江陵,總督全局!大張旗鼓,佯裝主力集結!日夜操練水陸兵馬,旌旗招展,鼓號震天!多布疑兵——於沿江營寨廣紮草人,披掛衣甲;夜間於各營灶台不斷增灶,偽造大軍雲集之象;甚至可放出風聲,言我將大舉東進,與孫權爭鋒,或北上襲擾曹操!務必使蔣毅斥候所見所聞,皆是我大軍雲集,嚴防死守,甚至意圖主動出擊之態!雲長將軍威名,便是最大的疑兵!”
“暗棋搏命:主公親筆致書劉璋!”諸葛亮看向劉備,語速更快,“以漢中張魯勾結羌氐、威脅益州為由,言辭務必懇切,或求借道荊州兵馬入川助防,或以同宗之誼痛陳利害,請求其允我部曲入川協防!此信需主公親書,加蓋州牧大印,以顯鄭重!”
“同時,”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亮親自入蜀!憑三寸不爛之舌,以吊民伐罪、共禦外侮之名遊說劉璋!或可憑言辭麻痹其心,使其放鬆警惕;或可暗中策反其麾下不滿劉璋暗弱、心向明主之臣屬如彆駕張鬆、軍議校尉法正等)以為內應!此為入蜀成敗之關鍵一步!”
“暗度陳倉:密令翼德將軍、文長將軍!”他轉向張飛、魏延,語氣斬釘截鐵,“精選心腹精銳一萬五千!此數乃極限,過多則易泄密,過少則難破蜀!皆輕裝簡從,棄重甲輜重,隻攜十日乾糧及隨身兵器!化整為零,分批行動!走荊西人跡罕至之山間鳥道、樵夫小徑,晝伏夜出,務必隱匿行蹤!潛行至秭歸秘密集結!由亮親自持主公符節統領,待時機成熟,以最快速度出夔門,如利劍出鞘,直撲巴東!一旦入川,不惜代價,晝夜兼程,直搗成都!沿途遇城不攻,遇寨不拔,一切以速度取勝!務必在劉璋反應過來、關閉各處險關之前,兵臨成都城下!此乃……孤注一擲,成敗在此一舉!”
諸葛亮一口氣說完險策部署,胸膛微微起伏,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備,等待最後的抉擇。堂內死寂,落針可聞。空氣仿佛凝固成了鉛塊,沉重地壓在每個人心頭。關羽麵沉似水,手按刀柄的指節已然發白;張飛呼吸粗重,環眼中燃燒著嗜血的戰意;魏延等將領則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出。
劉備的掙紮清晰可見。他額頭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下,眼神在恐懼與野望、保守與激進之間劇烈撕扯。上策穩妥,卻意味著坐視西川這塊肥肉可能落入蔣毅之口,自己困守荊州四戰之地,前途渺茫;下策凶險萬分,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可一旦成功……那便是龍入大海,虎踞山林!
時間仿佛過去了一個世紀。終於,劉備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狠厲與梟雄的決絕,如同輸紅了眼的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守?守則坐以待斃!荊州四戰,強鄰環伺,困守此地,終是死路!搏!搏一把!或有一線生機!”他聲音嘶啞卻帶著破釜沉舟的氣勢,“西川!必須取!軍師,孤選險策!”
他隨即又看向諸葛亮,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憂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然荊州留守,僅靠雲長虛張聲勢……能否唬住蔣元歎那隻老狐狸?若其麾下龐統、徐庶之輩看破荊州空虛,悍然來攻……雲長縱有萬夫不當之勇,恐也……”
諸葛亮眼中亦是決然,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沉重如鐵:“主公,此乃死中求活之局!亮既入蜀,必竭儘平生所學,以最快速度克定成都!至於荊州……”他目光轉向關羽,帶著托付江山的凝重,“雲長將軍威震華夏,其名便是最大的屏障!更需廣布精乾斥候、細作於交州邊境,尤其零陵、武陵方向,嚴密監控其駐軍動向,一兵一卒之調動皆需速報!若……若蔣毅真有異動,雲長當據險隘死守,拖住敵軍!同時,八百裡加急,晝夜不停報於亮!”
諸葛亮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壯士斷腕的悲壯:“屆時……亮……或需……棄蜀回援!”這最後幾個字,仿佛用儘了他全身的力氣。放棄唾手可得的西川基業,回救危如累卵的荊州,這與他嘔心瀝血製定的《隆中對》戰略背道而馳,是何等的痛苦與無奈!但為了劉備的基業,為了這飄搖的漢室火種,他彆無選擇。
燭火搖曳,將諸葛亮清瘦而決絕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冰冷的牆壁上。江陵州牧府內,一個關乎劉備集團生死存亡的驚天賭局,已然在驚雷與恐懼中,悄然拉開了帷幕。西川的富庶與荊州的安危,如同巨大的砝碼,壓在了曆史的秤盤兩端。而那隻來自南海的鵬鳥陰影,正無聲地籠罩在所有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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