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那聲變了調的“靈河!”還在汙濁血腥的礦洞裡回蕩,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後一塊浮木。
“走…”沈七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他僅存的左眼死死盯著礦洞幽深的出口方向,瞳孔深處那點赤金火焰瘋狂跳躍,壓過了劇痛帶來的混沌。他試圖撐起身體,右眼窩的汙血隨著動作湧得更急,深紫近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腐氣息。
“沈七!你撐住!”錢多多連滾帶爬地撲過來,肥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把架住沈七幾乎散架的身軀,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他另一隻手想去攙扶靠在礦車上、胸口傷處幽綠毒痕仍在緩慢蠕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嘶鳴的蘇映雪。
蘇映雪冰藍的眼眸黯淡,卻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沾滿汙跡的手死死抓住寒霜劍的劍柄,以劍拄地,硬生生將自己撐了起來。“我…能走…帶他…去靈河…”她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艱難,胸口恐怖的傷口隨著呼吸起伏,滲出暗紅的血水,與幽綠的毒痕交織,觸目驚心。
礦洞深處那具焦黑骸骨化為飛灰的地方,隻餘下冰冷的塵埃和那半截染血的凶器指針。拚合完整的青銅護符被沈七緊緊攥在完好的左手中,此刻正微微發燙,中心那道凝練的青色光束早已消散,但石壁上觀星台的虛影烙印,卻如同淬毒的刺,深深紮在三人心中。
沒有時間悲傷,沒有時間質問。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三人幾乎是互相拖拽、攙扶著,跌跌撞撞衝出廢棄礦洞的黑暗。外麵並非天光,而是另一片更加詭異的空間——一條寬闊的地下河無聲地流淌在巨大的溶洞之中。河水並非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濃稠、沉滯的墨綠色,河麵上漂浮著點點幽藍的、如同鬼火般的磷光,將整個溶洞映照得光怪陸離,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混合了水腥、苔蘚和某種奇異礦物質的冰冷氣息。
這就是靈河!
河水看似平靜,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的粘稠感,仿佛流淌的不是水,而是融化的翡翠。河岸是粗糙的黑色岩石,布滿了滑膩的深綠色苔蘚。
“快!沈七!下去!泡著!”錢多多幾乎是吼著,半拖半抱地將沈七往冰冷的河岸邊拽。沈七的左眼死死盯著那墨綠沉滯的河水,身體的本能在抗拒那刺骨的冰寒,但右眼窩深處那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腦髓的陰寒劇毒,正瘋狂地催促著他。
撲通!
沈七幾乎是栽進了冰冷的河水裡。墨綠色的河水瞬間包裹了他半個身體,刺骨的寒意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紮進他每一寸皮膚、每一個毛孔!尤其是那被汙血和毒力徹底侵蝕、如同腐敗果實的右眼窩!
“呃啊啊啊——!!!”
一聲非人的慘嚎從沈七喉嚨裡爆發出來!他身體猛地繃緊、弓起,雙手死死摳住河岸濕滑的岩石,指甲瞬間翻裂!右眼窩處,墨綠的河水與深紫近黑的汙血、潰爛的組織液激烈地混合、衝突,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嗤”聲,大團大團渾濁的、帶著惡臭的泡沫翻湧上來!
“蘇姑娘!快!”錢多多急得跳腳,想去按住瘋狂掙紮的沈七,又怕弄傷他。
蘇映雪踉蹌著跪倒在沈七身旁的河岸上,臉色比靈河上漂浮的幽藍磷光還要慘白。她強忍著胸口撕裂般的劇痛,雙手緊握寒霜劍,劍尖向下,深深插入河岸的黑色岩石之中!
“凝…!”
一聲低叱,耗儘了她最後的氣力。冰藍色的光暈以劍尖插入點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沿著濕滑的岩石,如同急速蔓延的冰霜藤蔓,精準地覆蓋到沈七浸泡在河水中的身體表麵,尤其是他那劇烈顫抖、汙血狂湧的右眼窩!
一層薄而堅韌的冰藍霜晶,在沈七皮膚與靈河水的接觸麵上迅速凝結!這並非完全的冰封,而是一種精妙的隔離與引導。刺骨的寒意被霜晶過濾、馴化,變得相對溫和,而靈河水中那股奇異的、帶著微弱淨化力量的墨綠能量,則被霜晶引導著,絲絲縷縷,如同最纖細的銀針,小心翼翼地滲入沈七右眼窩深處那團汙穢的毒巢!
“呃…呃…”沈七身體劇烈的抽搐開始減弱,喉嚨裡的慘嚎變成了痛苦的悶哼。他摳著岩石的雙手指節依舊發白,但緊繃到極限的肌肉,正一點點地鬆弛下來。
錢多多緊張地蹲在河邊,大氣不敢出。他看到沈七右眼窩處,那深紫近黑、如同活物般蠕動的汙穢之色,在墨綠河水與冰藍霜晶的雙重作用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翻湧的汙血泡沫也逐漸減少。更讓他心驚的是,沈七裸露的左臂上,那些如同毒龍般瘋狂蔓延、已經爬過肩頭、噬向脖頸的灰敗毒痕,其蔓延的勢頭終於被遏製住了!
那猙獰的、代表著魔染與心魔侵蝕的灰敗毒痕,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沈七的脖頸、臉頰逼退,一點點地收縮、變淡,最終…退回了他的左手手腕附近!在手腕上方寸許的位置,形成了一圈如同沉重枷鎖般的、深灰色的環形痕跡,暫時蟄伏下來,不再蔓延,但依舊散發著令人不安的陰冷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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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河水的墨綠與寒霜劍氣的冰藍在沈七身上交織,氤氳出奇異的光霧。他急促的喘息終於漸漸平複,身體不再劇烈顫抖,隻是浸泡在河水中的部分不受控製地輕顫著,對抗著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他緩緩抬起頭,僅存的左眼睜開,雖然依舊布滿血絲,深處帶著難以消弭的疲憊和蝕骨的恨意,但那份被劇痛和魔念衝擊得瀕臨崩潰的混亂,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劫後餘生的清醒。
“毒…壓住了…”蘇映雪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她拄著寒霜劍,身體搖搖欲墜,冰藍的眼眸緊緊盯著沈七手腕上那道深灰色的毒痕枷鎖,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重。“但…隻是暫時…這毒根植心脈與魔念…深入神魂…靈河水…洗不去根本…”她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胸口的傷,帶來一陣痛苦的痙攣。“唯有…混沌青蓮…的淨世…青蓮露…方能…根除…”
希望剛剛升起,更深的絕望陰影便已籠罩而下。青蓮露?那隻是存在於古老傳說中的神物!錢多多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
嘩啦…嘩啦啦…
沈七浸泡處的靈河水麵,毫無征兆地劇烈翻騰起來!不再是汙血泡沫的翻湧,而是河水本身在躁動!墨綠色的水流旋轉著,中心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漩渦,攪動著河底沉澱的淤泥和幽藍的磷光,一股沉悶的、仿佛來自河床深處的力量正在上湧!
沈七的左眼瞬間眯起,身體本能地向後縮,卻被冰冷的河水與覆蓋體表的霜晶限製。蘇映雪強提精神,冰藍的眼眸警惕地盯著那翻騰的漩渦中心。錢多多則嚇得往後一縮,差點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