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5日的夜風格外冷,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黑色賓利的車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白。
沈燼淵的車穩穩停在沈家主宅門前,雕花鐵門在車燈下泛著冷光,像頭蟄伏的巨獸。
沈夢雪推門下車時,黑色長風衣的下擺掃過靴筒。
幾個月沒回,主宅門前的鎏金銅燈依舊亮得晃眼,可她眼裡再沒有往日那點溫順的光,紫色瞳孔像淬了冰的寶石,落在迎接的傭人身上時,連空氣都仿佛凝住了。
“小姐……”
伶兒剛要上前替她解風衣扣子,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沈夢雪自己扯掉腰帶,露出裡麵暗紅色的內搭,領口的蕾絲花邊蹭著鎖骨,那片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卻再沒了從前的溫度。
四哥的車沒多做停留,引擎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沈夢雪望著車尾燈的紅光,直到那點光亮徹底融進風雪,才轉身走進主宅。
長廊裡的壁畫換了新的,畫的是沈家掌控的萬裡江山,可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響,像在敲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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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6日的清晨,日曆被傭人輕輕翻過,6這個數字用燙金粉寫著,在晨光裡閃了閃。
沈夢雪的房間裡,伶兒正小心翼翼地整理那件生日禮服——暗紅的胸衣上,黑色雕花像纏繞的荊棘,金屬扣泛著冷光,外層的黑色薄紗上繡著暗紋,展開時像蝙蝠的翼。
她選了長卷發,蓬鬆的大波浪垂在胸前,發間彆著黑色蕾絲蝴蝶結。
脖頸上的黑色項圈扣得很緊,寶石吊墜貼著喉結,隨著呼吸輕輕動。
腳上是雙黑色尖頭高跟鞋,鞋頭嵌著細小的黑曜石,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最後,她從首飾盒裡拿出那隻麵具。
象牙白的底,上麵用金線繡著曼陀羅花紋,遮住了從眉骨到鼻梁的位置,隻露出線條鋒利的下頜和顏色很紅的唇,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哥特人偶。
宴會在黃昏時分開始。
沈家主宅的宴會廳大得離譜,水晶燈吊在五十米高的穹頂,碎光落在賓客們的禮服上,晃得人眼暈。
四大家族的人依舊是中心,沈磊坐在主位,黃色的瞳孔掃過全場,嘴角掛著慣有的微笑,可誰都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聽說沈小姐今天戴了麵具?”
角落裡,一個小家族的公子哥端著酒杯,偷偷往主位的方向瞟,“該不會真像傳聞說的……”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打斷:“閉嘴!四大家族的人,哪有醜的?”
可他的目光還是黏在入口處,帶著點窺探的急切。
沈夢雪出場時,全場的喧囂突然靜了半秒。
暗紅禮服的裙擺拖在地上,像流淌的血河,黑色薄紗隨動作輕輕晃,露出底下繡著的黑色花紋。
她戴著麵具,沒人能看清長相,可那身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紫色眼睛透過麵具的縫隙看過來,冷漠得像在看一群螻蟻。
“沈小姐生日快樂。”
第一個上前敬酒的是慕家的公子,他捧著個錦盒,手有點抖,“這是我父親尋來的南海珍珠……”
沈夢雪沒接,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身後的若風立刻上前接過錦盒,動作利落得像接過一份文件。
她的朋友團坐在不遠處,葉綰綰穿了身粉色禮服,手裡的禮物盒上係著蝴蝶結,可看著沈夢雪那副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謠言還在暗處發酵。
有人說她毀了容,所以才戴麵具;
有人說她美得驚天動地,怕被人覬覦。
一個小家族的千金忍不住跟同伴嘀咕:“再美又怎樣?聽說性子冷得像冰,四大家族的人,果然沒一個正常的……”
話音剛落,就見沈夢雪朝她們看過來。
麵具後的眼睛明明是紫色的,卻像淬了毒的匕首,那千金嚇得手裡的香檳杯差點摔了,慌忙低下頭,耳朵紅得要滴血。
沈夢雪沒在意那些目光。
她走到露台,晚風掀起她的黑色薄紗裙擺。
遠處的雪山在夜色裡泛著銀白,像她小時候向往的自由。
可現在,她看著那片白,眼裡隻有一片荒蕪。
“冷嗎?”
沈知屹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手裡拿著件黑色披風。
他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桃花眼裡卻藏著點擔憂。
沈夢雪沒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三哥把披風搭在她肩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麵具,她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
“摘了吧,這裡沒外人。”三哥的聲音很輕。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露台上的風都停了,才緩緩抬手,摘下那隻麵具。
月光落在她臉上,和幾個月前沒什麼兩樣,可那點溫柔徹底沒了,紫色瞳孔裡隻剩一片死寂,像結了冰的湖。
遠處的宴會廳裡,賓客們還在舉杯,祝沈小姐生辰快樂。
可沒人知道,這位17歲的沈小姐,心裡的那點光,早在無數次的訓練和懲罰裡,被徹底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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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生日禮服再華麗,麵具再精致,也遮不住那雙眼睛裡的,無邊無際的冷。
露台的風卷著香檳的氣泡味,江正初寶藍色的西裝在月光下泛著亮,顧晏之依舊是一身熨帖的黑,兩人並肩走來時,像把宴會廳的光都帶了過來。
沈夢雪轉過身,麵具後的紫眸在他們臉上掃過。
江正初眼角的痣還是老樣子,笑起來時會跟著動;
顧晏之的下頜線更清晰了,喉結滾動時帶著點成年男性的沉穩。
兩年時光像杯溫水,沒燙出太大波瀾,卻讓少年人的輪廓都長開了些。
“喲,壽星在這兒躲清閒。”江正初先開了口,手裡的酒杯晃出細碎的光,他想拍沈夢雪的肩,手伸到一半,被她微微側身避開,隻好悻悻地收回來,撓了撓頭。
顧晏之遞過一杯新的香檳,杯壁凝著水珠:“剛開的,你以前愛喝的牌子。”
三隻酒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沈夢雪仰頭時,暗紅色的禮服領口往下滑了滑,露出一小片鎖骨,酒液順著喉嚨下去,沒留下半分暖意。
江正初喝得急,嗆了一下,咳得臉通紅;
顧晏之抿得很慢,目光始終落在她握著酒杯的手上——那隻手比兩年前更瘦了,指節泛著冷白。
“恭喜你,17歲了。”顧晏之先開口,聲音比夜風還穩。
江正初立刻接話:“恭喜你又老了一歲!”
話剛落,後腦勺就挨了一巴掌,梁頌年不知何時跟了出來,嘴裡嚼著棒棒糖,一手還按著江正初的腦袋:“會不會說話?我妹這叫風華正茂,你這18歲的老梆子才該著急。”
江正初掙開他,反手抄起個空酒杯要砸,被顧晏之眼疾手快地按住。
沈夢雪看著顧晏之,聲音沒什麼起伏:“你今年都19了吧?”
“嗯。”他應著,指尖在杯沿劃了圈,“去年生日在國外做交換生,簡單過的。”
“你們的生日我沒趕上,抱歉。”
她轉開視線,望向遠處雪山的輪廓,麵具上的金線在月光下閃了閃,像道沒愈合的疤。
江正初剛想說“沒事”,被顧晏之輕輕碰了下胳膊。
露台上突然靜了,隻有宴會廳的音樂順著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沈夢雪的長卷發被吹得貼在麵具邊緣,沒人看清她的表情,隻覺得那身暗紅禮服在夜色裡,像朵開得正冷的花。
梁頌年識趣地拽著江正初往回走:“走走走,讓他們倆說會兒話,你在這兒淨添亂。”
江正初被拖得踉蹌,還回頭喊:“記得來切蛋糕啊!”
露台隻剩兩人,顧晏之看著沈夢雪握著酒杯的手指,突然說:“你麵具上的曼陀羅,繡得很像當年你在我筆記本上畫的那朵。”
沈夢雪沒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杯底的冰塊撞上玻璃,發出細碎的響,像兩年時光裡,那些沒說出口的話。
巨大的三層蛋糕被八個傭人小心翼翼地推進來時,水晶燈的光落在奶油雕花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芒。
頂層用白巧克力捏成的數字“17”旁,插著十七根細長的蠟燭,火苗在暖風裡輕輕晃,映得周圍人的臉都柔和了幾分。
雪辭的小手攥著沈夢雪的指尖,粉色禮服裙擺掃過地毯,像隻怯生生的蝴蝶。
“姐姐,該吹蠟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