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第四號洪峰剛剛過去，龍王廟水文站的刻度柱上還殘留著渾黃的河泥印記，仿佛在訴說著洪水的凶猛和無情。
我們蹲在漢江入江口的駁船殘骸上，望著眼前的江水，心情有些沉重。老鄰居手持激光測距儀，將其指向對岸的龜山電視塔，似乎在測量著什麼。
清晨的霧氣彌漫在江麵上，給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麵紗。突然，遠處傳來一陣悠長的汽笛聲，那是輪渡發出的信號。汽笛聲在江麵上回蕩，驚起了江灘蘆葦蕩裡成群的白鷺。它們拍打著翅膀，在晨霧中飛翔，給這片寂靜的江灘帶來了一絲生機。
“鑰匙孔在漲落帶之間。”老鄰居看著手中的銅鑰匙，對照著上麵的經緯度刻痕說道。他的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有些空靈。
“1954年特大洪水時，這裡還是漢陽兵工廠的卸貨碼頭呢。”老鄰居感慨地說。他的登山杖輕輕撥開浮木堆，露出了半截嵌在淤泥裡的花崗岩界樁。界樁上陰刻的“漢冶萍”三個字已經被船蛆蛀得斑駁不堪，仿佛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老張套著橡膠褲下到江灘，軍工鏟剛碰到界樁就濺起簇藍火。"龜兒子，石頭底下埋著電纜！"他罵罵咧咧刨開砂石，露出截包裹瀝青的鉛皮線管，斷口處銅芯閃著詭異的光澤。
就在我手中的懷表毫無征兆地突然發燙起來時，一股莫名的緊張感湧上心頭。我急忙掀開表蓋，隻見那枚萬曆通寶的“通”字處，竟然滲出了鐵鏽色的液體。這詭異的液體在江風的吹拂下，迅速凝結成一個箭頭，直直地指向江水。
與此同時，站在我身旁的老鄰居手中的折疊磁力計也開始嗡嗡作響，仿佛受到了某種強大力量的影響。他臉色凝重地盯著磁力計的顯示屏，低聲說道：“河床下有大型金屬構件，而且磁場波動和防空洞齒輪組完全共振！”
聽到這話，我心中一緊，難道我們真的發現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來不及多想，我們趕緊啟動租來的挖沙船，準備一探究竟。挖沙船的柴油機突突作響，噴出的黑煙在江麵上彌漫開來，甚至驚跑了幾隻正在附近嬉戲的江豚。
隨著挖沙船不斷地挖掘，江水被攪動得渾濁不堪。終於，當抓鬥第三次提起時，半截鑄鐵齒輪咬著一串藤壺緩緩浮出水麵。這半截齒輪看上去年代久遠，表麵布滿了厚厚的鐵鏽和藤壺，讓人難以看清其本來麵目。
老鄰居小心翼翼地戴上棉布手套，輕輕地擦去齒輪上的鏽跡。隨著鏽跡逐漸剝落，一個清晰的“丙午年漢陽”鋼印赫然出現在我們眼前。
"1906年漢陽鐵廠擴建時的配件。"他舉起齒輪對著日光，"張之洞從比利時引進的蒸汽鍛壓機，抗戰時被沉入長江阻敵。"江風吹開他總不離身的帆布包，露出半卷泛黃的《湖北兵工紀要》。
老張突然指著南岸嘴方向："你們看江流！"原本平緩的江水在那裡形成個逆時針漩渦，水麵上漂著大塊油花。我的懷表開始瘋狂旋轉，表鏈幾乎要在腕上烙出印痕。
"就是這裡。"老鄰居往漩渦裡倒下整袋鐵屑，金屬粉末在水麵拚出個模糊的八卦圖形。他摸出那枚青銅鑰匙插入甲板上的鑄鐵環，環內側的螺紋竟與鑰匙完美咬合。
潛水鐘降下十米，防爆玻璃外遊過成群的鮰魚。老鄰居的防水手電照亮河床，成排的蒸汽鍋爐像沉睡的巨獸匍匐在泥沙中。生鏽的減壓閥上掛著條兩米長的鯰魚，須子纏著褪色的紅綢帶。
"民國二十七年沉沒的"楚振"號炮艦。"老鄰居的氧氣麵罩蒙上白霧，"鍋爐艙左側應該有連接漢陽鐵廠的秘密通道。"他說的位置此刻堆滿陶瓷碎片，青花碗底"江西會館"的款識在光束裡幽幽發亮。
老張突然猛拍觀察窗。順著他顫抖的手指，我們看到某個鍋爐的觀察孔裡伸出隻機械手——黃銅關節處鑲著熟悉的青銅齒輪，指尖夾著片《永樂大典》的鎏金扉頁。
"活的！這玩意兒是活的！"老張的驚叫在密閉艙體裡炸響。機械手突然轉向我們，掌心亮起盞煤油燈，玻璃罩上赫然顯現0的磷光數字。
爬上武昌門碼頭時，我的防水表顯示我們在水下待了四十九分鐘。老鄰居卻從密封瓶裡掏出塊乾燥的《永樂大典》殘頁："機械手送來的，頁碼正好接續廠長麻將室那卷。"
江灘上的漢陽樹正在落葉，千年銀杏的金黃葉片蓋住我們帶來的淤泥。老鄰居把齒輪組擺在樹根凹陷處，陽光穿過葉隙在青銅件上投下光斑，漸次照亮內壁的星圖刻痕。
"龜山北麓的防空洞、漢陽鐵廠遺址、武昌起義門，三個點構成等邊三角形。"他在樹皮上畫出幾何圖形，"當年德國工程師按天體運行設計的地下共振係統，用來穩定重型機械。"
遠處，長江大橋上的火車發出陣陣轟鳴聲，仿佛是一頭鋼鐵巨獸在咆哮。就在這時，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老張手中的懷表突然浮空半寸！這可把他嚇了一大跳，手中的酒壺也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更令人驚訝的是，懷表中的所有齒輪像是被某種神秘力量驅動一般，自動咬合旋轉起來。隨著齒輪的轉動，一道全息星圖出現在落葉堆上，那璀璨的星光和複雜的線條讓人眼花繚亂。
“乖乖，這比鐵道兵隧道測量儀還玄乎啊！”老張驚歎道。
夕陽西下，餘暉將江麵染成了一片鐵鏽紅色，如夢如幻。我們三人蹲在漢正街的舊書攤前，仔細端詳著那張泛黃的照片，試圖拚湊出這個神秘事件背後的真相。
老鄰居的放大鏡停留在一本《武漢防空誌》的夾頁上，照片中的場景清晰可見。那是1958年，一群工程師正將《永樂大典》的殘卷小心翼翼地塞入一個青銅齒輪的中空層。
“這是古代星圖與現代力學的嫁接實驗啊！”老鄰居指著照片裡的德文注釋說道，“他們用典籍的檀木函盒來吸收振動，以保護地下的精密儀器。”
正當我們對這個發現嘖嘖稱奇時，書攤老板突然插話道：“你們知道嗎？這照片裡的王工頭，去年還在江漢關博物館當講解員呢！”
老張的翻蓋手機突然響起《洪湖水浪打浪》的鈴聲。接完電話他臉色煞白："廠長被反貪局帶走了，麻將室搜出二十箱《永樂大典》——全是拿車間宣紙仿造的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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