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城的清晨比首爾冷得多。我站在賓館窗前，看著灰蒙蒙的天色籠罩著這座朝韓邊境的城市。遠處，非軍事區的鐵絲網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條沉睡的巨蛇。
"吳先生，該出發了。"金秀媛輕輕敲門。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登山服，頭發紮成馬尾，看起來乾練又精神，隻有眼下淡淡的青黑色暴露了她的疲憊。
樓下，金教授和老鄰居正在檢查裝備。老張蹲在一旁調試那台地下空洞探測儀，嘴裡嘟囔著朝鮮產的電池不靠譜。
"根據漆盒上的坐標，藏寶點應該在鬆嶽山南麓的一座廢棄寺廟下。"金教授展開一張手繪地圖，"那裡離軍事分界線隻有五公裡，我們必須在下午三點前返回，否則會遇到巡邏隊換崗。"
我注意到金教授說"我們"時，目光卻落在女兒身上。這個固執的學者最終還是不放心讓女兒單獨冒險，親自加入了行動。
兩輛老舊的吉普車沿著崎嶇山路顛簸前行。金秀媛坐在我旁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她母親留下的遺物。車子每顛一下，她的肩膀就輕輕撞我一下，像隻不安的小鳥。
"緊張？"我小聲問。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昨晚做了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穿著古裝，站在一座宮殿裡，手裡捧著那隻青瓷碗。"
"日有所思..."
"不，太真實了。"她打斷我，聲音有些顫抖，"我甚至能聞到宮殿裡的檀香味，看到碗底那個王室標記在發光...最奇怪的是，夢裡有個人，長得和你一模一樣，但穿著高麗時期的官服。"
我心頭一跳，想起老鄰居說過"物緣"——某些人會莫名被某些物件吸引，可能是前世的羈絆。還沒等我回答，車子猛地刹車，我的臉差點撞上前座。
"到了。"司機用朝鮮話簡短地說。
眼前是一片荒廢的寺廟遺址，殘垣斷壁間雜草叢生。主殿隻剩幾根石柱孤零零地立著，像老人殘缺的牙齒。遠處山坡上，三棵巨大的古鬆呈三角形排列，樹皮皸裂如龍鱗，估計有上千年曆史。
"就是這裡！"金教授激動地指著地圖，"三棵古鬆與漆盒上的標記完全吻合！"
老鄰居戴上老花鏡，仔細對照漆盒照片和現場地形："寺廟主殿正下方應該有個地宮，高麗王室常把重要文獻藏在佛寺地宮中，借佛祖保佑。"
老張已經拿著探測儀開始掃描地麵。儀器發出規律的"滴滴"聲，突然在主殿中央一塊石板處變成急促的蜂鳴。
"這下麵有空洞！"老張興奮地喊道。
我們合力撬開石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黴味混合著某種奇異的香氣撲麵而來。金教授用手電筒照了照，石階蜿蜒向下，消失在黑暗中。
"我先下。"老張自告奮勇，卻被金教授攔住。
"等等，"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小型無人機，"先探路。"
無人機嗡嗡地飛下台階，傳回的畫麵顯示這是一條長約二十米的甬道，儘頭是一扇雕花石門，門上刻著與漆盒底部相同的契丹文符號。
"就是這裡！"金教授聲音發顫，"高麗王室的秘密地宮！"
我們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石階濕滑，金秀媛差點摔倒，我及時扶住她的腰。黑暗中，她的呼吸聲清晰可聞，帶著微微的顫抖。
甬道儘頭，那扇石門比想象中更精美，上麵雕刻著鬆鶴圖案，與漆盒上的如出一轍。老鄰居用手電筒仔細檢查門縫："沒有機關痕跡，但需要鑰匙..."
"會不會是這個？"金秀媛從脖子上取下玉佩，對準門上的一處凹槽。
令人驚訝的是，玉佩完美地嵌了進去。石門發出沉悶的"哢嗒"聲，緩緩向內開啟。
一股更濃鬱的香氣湧出，帶著某種我從未聞過的古老氣息。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我們同時倒吸一口冷氣——
地宮不大，中央石台上整齊擺放著十幾個青瓷匣子，每個匣子都刻著高麗王室的徽記。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那幅巨大的壁畫：一位高麗官員手捧青瓷碗，向一位公主模樣的女子行禮。官員的麵容，竟與我有著驚人的相似！
"天啊..."金秀媛捂住嘴，指著壁畫上的公主，"那是我夢裡的場景！而且那個公主..."
我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壁畫上的公主麵容清秀，眉宇間確實與金秀媛神似。更詭異的是，公主手中拿著的，正是那隻我們帶來的青瓷碗的孿生品！
老鄰居快步走向石台，戴上白手套打開第一個匣子："海東青瓷秘方！"他顫抖著捧出一卷泛黃的絹紙，"失傳七百年的高麗秘色瓷配方！"
金教授打開另一個匣子，裡麵是一疊地圖："這是...高麗王室寶藏分布圖！標注了全國各地藏寶點的位置！"
就在我們沉浸在發現的喜悅中時，地宮入口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老張反應最快，一個箭步衝到門邊，但已經晚了——三個持槍男子堵在門口，為首的正是那個在哈爾濱跟蹤我們的黑衣韓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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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教授，好久不見。"黑衣人冷笑道，槍口穩穩指向金教授胸口，"多謝帶路。"
金秀媛下意識往我身邊靠，我握住她冰涼的手。老鄰居悄悄挪動腳步，擋在那摞青瓷匣子前。
"李在勳，"金教授咬牙切齒，"你這個賣國賊！為了錢連祖宗的東西都敢賣！"
名叫李在勳的男人大笑："賣國？現在南北分裂才是真正的賣國！這些文物在朝鮮能發揮更大價值，金教授應該很清楚才對。"
我這才明白，李在勳不是普通文物販子，而是為朝鮮政府工作的特工！難怪他能一路跟蹤我們到哈爾濱又回首爾。
"把東西裝起來。"李在勳命令兩個手下，"小心點，摔壞一件你們十條命都不夠賠。"
趁他們分神裝文物時，我悄悄觀察四周。地宮沒有其他出口，但壁畫後麵似乎有縫隙...我捏了捏金秀媛的手，用眼神示意。
突然，老張猛地撲向李在勳，兩人扭打在一起。槍響了，子彈打在地宮頂部，碎石簌簌落下。
"跑！"我拽著金秀媛衝向壁畫。老鄰居和金教授也反應過來，跟著我們擠進壁畫後的狹窄通道。身後傳來李在勳的怒吼和雜亂的腳步聲。
通道又窄又矮，我們幾乎是爬行前進。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絲亮光。鑽出去後，我們竟然來到了三棵古鬆中間的空地上！
"分頭跑！"金教授氣喘籲籲地說，"我和李博士走東邊小路引開他們，你們年輕人走西邊下山！"
金秀媛還想說什麼，被我硬拉著往西跑去。老鄰居跟在我們後麵，懷裡緊緊抱著一個青瓷匣子——他竟然在混亂中搶救出了一件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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