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昆意味深長的點頭道:“像他們這樣的人,本君還有數百個,且分布在大秦各地。”
穀聽到這話,張良心裡一咯噔,滿臉駭然的看著趙昆,到現在為止,他才感覺眼前這個少年的可怕。
數百人潛伏在大秦各地,這是不是說,六國遺族的身邊,也有黎安君的人?
若是這樣的話……
張良不敢想象其中的後果,下意識咽了咽口水,朝趙昆小心翼翼地道:“君上是要覆滅吾等六國遺族?”
“說覆滅倒是有點狹隘了。”
趙昆手中把玩著酒杯,平靜的道:“隻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罷了。”
雖然他的話語平靜,但聽在張良耳中,卻猶如洪鐘大呂,震聾發聵。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是何等的霸氣?
想不到這小小少年,竟然能說出此番話來?莫非秦國的氣數還未儘?
想到這,張良不由心底發寒!
他一生都致力反秦,可若反秦無望,又該何去何從?
不對!
這黎安君不對!
若是他有心扶秦,又何必跟自己周旋!
除非他另有打算……
想了想,張良目光灼灼的望著趙昆,沉聲道:“君上莫非也想造反?”
不錯,就是造反!
隻有反賊跟反賊,才會有共同目標!
可是……
他身居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根本沒必要造反啊!
這到底怎麼回事?
縱使張良智謀超群,深明韜略,也無法窺探趙昆的心思。
隻聽趙昆依舊平靜的說道:“我想怎麼做,不需要對你說,你隻需要幫我一個小忙即可!”
張良愣了,奇道:“到底是何忙,需要君上費儘心思?”
“今日之後,我與先生便當從未見過,但提醒先生一句,沛縣是個好地方,先生多去玩玩,不用著急回來。”
“沛縣?”
張良呆了一呆,有些不解。
趙昆放下酒杯,倒了一杯酒,遞給張良,又鄭重道:“沛縣多豪傑,相信先生不負所望!”
張良看了看趙昆遞來的酒,又看了看趙昆,顯然沒想到趙昆會說這種不知所謂的話,但這酒,他還是接了過來,一飲而儘的問道:“這麼說,君上要放我走?”
“先生能來找我,我本就頗感意外,如今能跟先生吃肉喝酒,倒是一樁美事。”
趙昆笑著說道。
其實黑袍武士抓張良來找他,他確實挺意外的,因為薑潮的人都是單線聯係,隻對薑潮負責。
自己根本沒有薑潮屬下的聯係方式。
他們來找自己,除了關乎自己安危,否則絕不可能暴露身份。
所以,張良的來意,顯而易見。
那就是刺殺自己!
可就算他想刺殺自己,自己現在也不能殺他,畢竟他還有用。
隻有他在劉邦身邊,劉邦才是那個劉邦。也隻有他們合謀,大秦的天下才會亂。
至於張良最後會不會背刺劉邦,就看他的覺悟了。
反正還是那八個字,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為了義父的皇位,管你是誰,都得死。
“既然君上不為難張某,那張某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告辭!”
張良深深看了趙昆一眼,然後站起身拱手道。
“告辭。”
目送張良離開,一名黑袍武士滿臉疑惑的望向趙昆:“君上,你不會真打算放他走吧?那我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白忙?怎麼可能!咱們這叫放長線釣大魚,張良乃天下奇才,隻是還需鍛煉,反正我現在也用不上,不如讓他自行成長!”
趙昆說著,下意識摸了摸並不存在的胡須,沉吟道:“至於以後嘛,咱們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二次,甚至當他看清形勢,還會送咱們大禮!”
聽到這話,兩名黑袍武士麵麵相覷。
他們哪裡能明白趙昆的深意啊!
趙昆笑了笑,也不多說,伸了個懶腰,朝他們道:“既然主動暴露了身份,那就在我身邊保護我吧,反正我也挺好奇薑娃兒的情況,你們正好給我講講!”
兩人聞言,互相對視,然後朝趙昆齊齊拱手:“屬下遵命!”
“好了,先去吩咐開船,再上來給我講你們的見聞。”
“諾。”
兩人應諾一聲,然後迅速離開。
趙昆看了看四周,旋即站起身,緩緩走向欄杆旁,遙望著黃河對岸,若有所思。
與此同時,河對岸一處密林內,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趙昆,憤慨的低喝:“趙昆,我必殺你替叔父報仇!”
說完,轉身潛入密林,消失不見。
等他剛走不久,又一隊黑衣人出現在密林周圍,遙望著樓船上的趙昆,甕聲甕氣的說道:“主上有命,不留活口,格殺勿論。”
“諾。”
眾人齊齊應諾,然後帶好麵具。
“先布置陷阱,務必一擊必殺!”
說完,立刻帶著人,朝趙昆的必經之路衝去。
而另一邊。
嬴政的樓船上,響起了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啟稟陛下,鹹陽急報。”趙高恭敬地彎身道。
“何事?”
嬴政正在跟鄭國談論要事,此時被打擾,不禁有些惱怒。
但既然是急報,他也不得不先行處理。
卻聽趙高小心翼翼的說:“據老常奉胡毋敬稟報,鹹陽皇宮中的傳國玉璽被盜。”
“這……”
鄭國聽到這話,頓時瞪大了眼睛。
這傳國玉璽失竊,非同小可。
畢竟皇權天授,若是有心人得知傳國玉璽失竊,造謠生事,說傳國玉璽易主,國之將亡,怕是要引起不小的禍端。
更有甚者,用傳國玉璽偽造皇帝旨意,擾亂朝剛,那更將國不是國。
想到這裡,鄭國一陣後怕,轉頭望向嬴政,擔憂的道:“陛下,此事關係甚大,不可不儘快處理啊!”
嬴政聞言,眯了眯眼睛,並沒什麼大的情緒波動,隻是平靜地朝趙高問:“此事按理說應該是姚廷尉負責,怎麼由老常奉稟報?”
“回陛下,老常奉在密報中說,姚賈在玉璽失竊的前幾日,曾去過鹹陽宮,說是鹹陽竊賊猖獗,怕宮中失竊。”
“可老常奉覺得事有蹊蹺,便獨自稟報陛下,希望陛下派人回鹹陽調查此事。”
趙高麵色如常的稟報道。
“這麼說,老常奉是在懷疑姚賈?”
“老奴不敢胡亂揣測,但姚賈身為九卿,若知法犯法,鹹陽怕是無人能審。”
嬴政皺了皺眉,陷入沉思,片刻,又轉頭望向鄭國:“老令卿,你對此事如何看?”
“玉璽失竊,茲事體大。”鄭國捋了捋胡須,正色道:“不管誰有嫌疑,都應及時處理,尋回玉璽才是當務之急。”
“老令卿所言有理。”
嬴政點了點頭,又接著問:“那老令卿覺得,派何人回鹹陽處理此事?”
“這……”
鄭國麵露尷尬。
他本來想說李斯,或是馮去疾,可李斯和馮去疾都被嬴政關了起來。
如今隨行官吏中,除了他,就隻有蒙毅和頓弱同為九卿。
可頓弱負責保護嬴政,不能輕易離去。
那麼就隻剩下蒙毅了。
想了想,鄭國便朝嬴政道:“蒙上卿忠勇耿直,又善斷刑律,由他調查此事,應該比較妥當。”
“善。”
嬴政點頭表示認可的道:“朕也有此意。”
說完,立刻朝趙高道:“趙高,傳朕旨意,令蒙毅速回鹹陽,調查玉璽失竊一案,不管何人,依律行事。”
“老奴遵旨!”
趙高心中狂喜,麵上卻恭敬行禮,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