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沒好氣的拍了一下趙昆的後腦勺,溫怒道:“怎麼跟義父說話呢?沒大沒小!”
說著,看了看木盆裡的水影,摸著下巴,叨咕道:“誰長殘了?這就是年輕時候的我!”
“那義父有沒有覺得身體不適?”趙昆揉著後腦勺,小心詢問道。
“我從沒感覺如此好過。”
嬴政微微一笑,滿意的點頭道:“這仙藥果然了得,看來你師傅沒有騙你!”
“那是!”
趙昆揚起下巴,自得的道:“我師父從不會騙我!”
“那你呢,你會騙義父嗎?”
“會啊!”
趙昆想都沒想的答了一句,然後眼珠子一轉,朝嬴政戲謔道:“義父不也騙了我?”
“我什麼時候騙……”
嬴政的話還沒說完,忽又想起什麼似的,朝趙昆指手,笑罵道:“你小子沒完了是嗎?”
“那倒不是,隻是覺得跟奇妙。”趙昆搖頭:“親爹成了義父,義父就是親爹,想想都覺得好笑。”
“好笑是好笑,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什麼怎麼做?”
“造反啊!”
嬴政的話音剛落,趙昆嚇了一跳,連忙跑到門外,四處張望,發現沒人才長舒了一口氣。
“義父,這裡不安全,切記謹言慎行!”
趙昆壓低聲音,朝嬴政囑咐。
嬴政反應了一下,才輕聲追問:“我們下一步計劃是什麼?”
“義父還真打算造反啊?”趙昆有些疑惑的反問。
按照正常的劇情,始皇帝安然無恙,接下來應該上演王者歸來。
可嬴政的造反決心似乎很堅定:“義父有些累了,不想處理那堆爛攤子,索性推倒重來,圖個灑脫。”
“那義父覺得,你與國家是什麼關係?”
“嗯?”
“就是字麵意思。”
“我與國家的關係?”
嬴政眯眼想了想,道:“就眼下的秦國而言,沒有我,恐怕真會如你說的那般,天下大亂。”
“那義父的意思是,國家不能沒有你?”
趙昆再次追問。
嬴政心中一凜,忽又感覺趙昆話裡有話,於是疑惑的反問:“昆兒的意思是,義父對秦國可有可無?”
“不是的義父,我就是想明白,你造反的目的是什麼,或者,你怎麼看待秦國與自己的關係。”趙昆搖頭。
“現在的大秦,還沒有發生亂局,若義父回到宮中,照樣能力挽狂瀾。”
“可你不是說,大秦的問題已經積重難返了嗎?若長此以往,大秦照樣分崩離析!”
趙昆:“我之所以那樣說,是因為不知道義父就是始皇帝,擔心始皇帝會猝死在東巡途中,被趙高等人矯詔篡位,導致大秦內亂,六國餘孽趁亂複國。”
嬴政:“現在的情況不就是這樣嗎?”
“不一樣的。”
趙昆搖頭:“若始皇帝真的身死,那大秦的天下,必亂無疑,可始皇帝還活著,這天下就亂不起來。”
說著,麵色凝重的望向嬴政:“既然亂不起來,又如何覆秦?”
嬴政皺了皺眉,有些不解的道:“我兒的意思是,讓義父回去?”
“那倒不是。”
趙昆咧嘴一笑:“我隻是想讓義父擺正心態。”
“什麼心態?”
“你與國家的關係是,你即是國家。”
嬴政:“………”
趙昆:“大秦帝國因為始皇帝一人而存在,所以沒有始皇帝,大秦會亂。”
“相反,始皇帝對大秦可有可無,那大秦將會延續下去。”
聽到這話,嬴政若有所思,半響,目光逐漸清明,朝趙昆感歎道:“想不到我兒竟有如此領悟。”
“義父,你造反的執念,隻是不想看到大秦的腐朽,可義父有沒有想過;
一個人假如隻有才乾,沒有德行,就等於一個家庭沒有主人,而由仆人當家,怎麼會不群魔亂舞?”
“你是說趙高,李斯他們?”嬴政眯眼。
趙昆:“義父的優點,眾所周知,可義父的缺點,卻很少自悟,義父有沒有想過,自己是否太執著手中的權力了。”
“我執著手中的權力?”
“無論是李斯,還是趙高,他們隻是義父的臣子,他們要做什麼,首先是以義父為主,久而久之,便成了迎合義父的工具。”
說著,意味深長的朝嬴政道:“大秦如果成了一個人的大秦,豈有不亡的道理?”
“這……”
嬴政聞言,瞳孔微縮,目瞪口呆。
卻聽趙昆又道:“我們造反,雖然是還大秦安寧,但其實是改變大秦的現狀。”
“如何改變?”嬴政追問。
趙昆不疾不徐的道:“將一個人的大秦,變成所有人的大秦,意思是天下人的天下!”
“天下人的天下?”
“對!”
趙昆點頭道:“秦國同一六國,六國之人不認同自己是秦人,那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還是六國人,而秦人也不認同他們是秦人。”
“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我們造反,不是要覆滅一個國家,而是要覆滅這種思想,讓天下人認同自己,認同自己的國家。”
“所以,你說的群眾的力量,指的就是這個?”嬴政皺眉道。
“不錯!”
趙昆沉吟道:“發展群眾的力量,就是發展一種信念,大家為共同的信念,走到一起,然後開創未來。”
“這麼說,那些六國餘孽不殺了?”
“為什麼不殺?他們是禍亂之源,隻要他們亂,我們才能站在正義的角度,除掉他們,為天下正義而戰!”
聽到這話,嬴政忽然笑了,也明白了。
趙昆想告訴他的,就是他不再是始皇帝,而是群眾的一員。
隻有參與群眾,才能發展群眾。
一人即是一國,一國即是一人。
想到這裡,嬴政笑著感慨了一句:“我兒當真是造反的好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