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人已踏出殿外。唯餘玉牌靜置案上,映著窗外一縷天光。
慕容拓海凝視著葉凡,目光深沉似水。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
“小師弟,不必多想。二師兄性子雖冷,待同門卻最是寬厚。他和姬玄不同,不會樣樣去爭先......”
他忽然頓住,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倒是我看走了眼,沒想到姬玄會變成那樣。”
殿內燭火搖曳,在慕容拓海剛毅的麵容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提到那個名字時,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至今仍執迷不悟。”
慕容拓海聲音沙啞,“二師兄已廢其修為,將其關押起來了。”
葉凡沉默片刻,輕聲道:
“我想見見他。”
慕容拓海沒有立即回應。他轉身望向殿外漸沉的暮色,良久才微微頷首:
“隨我來。”
兩人踏著落日餘暉,穿過層層禁製,向著山門最深處行去。沿途古鬆肅立,仿佛在無聲地見證著這段師門恩怨。
石屋隱沒在後山的陰影中,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屋內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角落裡那盞將熄未熄的油燈,火苗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黑暗吞噬。
“吱呀——”
隨著沉重的石門被推開,一束清冷的月光斜斜地灑入室內,照在蜷縮在角落的身影上。兩道玄鐵鎖鏈從石壁延伸而出,緊緊束縛著姬玄的手腕,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嗬...嗬嗬...”
沙啞的笑聲在石屋內回蕩,姬玄緩緩抬頭,淩亂的白發下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曾經意氣風發的麵容如今蒼老得可怕,渾濁的雙眼卻仍閃爍著偏執的光芒。
“怎麼?來看我笑話?”
葉凡沉默地踏入屋內,手中提著一個竹籃。他蹲下身,將籃中的飯菜一一取出——清蒸靈魚、靈米粥、幾樣小菜,還有一壺溫好的靈酒。食物的香氣頓時驅散了石屋內的黴味。
姬玄的鼻翼劇烈翕動,渾濁的雙眼突然迸發出駭人的亮光。他猛地撲向食物,鎖鏈嘩啦作響。布滿汙垢的雙手直接抓起飯菜就往嘴裡塞,靈酒被他仰頭灌下,酒液順著花白的胡須滴落,在石板上濺開暗色的痕跡。
慕容拓海站在門口,看著昔日的師弟變成這般模樣,手不自覺地收緊。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姬玄腳邊,卻始終無法觸及那個瘋狂進食的身影。
石屋內回蕩著姬玄狼吞虎咽的吞咽聲。葉凡望著眼前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一宗之主,如今卻像野獸般趴伏在地上進食,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師兄...”
葉凡輕聲問道,“平日裡...都不給他正常飲食嗎?”
慕容拓海的目光落在牆角幾個發硬的饅頭和半碗清水上,歎了口氣:
“二師兄有令,每日隻許送些清水饅頭,吊著性命便是。”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沉重,“畢竟...那些石碑上的名字,有多少人連口熱飯都再吃不上了。”
葉凡聞言沉默。月光透過門縫,在地上劃出一道明暗的分界線,正好將三人分隔開來。
“嗝——”
直到姬玄將最後一口酒灌下喉嚨,把盤子舔得乾乾淨淨,他才搖搖晃晃地直起身子。油燈的光暈裡,他布滿油漬的臉上浮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渾濁的眼睛在葉凡和慕容拓海之間來回掃視。
“怎麼?看夠了嗎?”
姬玄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還是說...你們終於想通了,要來送我最後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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