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來之前的打定主意是你們不說話我也不先開口,畢竟他是第一次擔任歐洲三大的評委工作,多看看多學學總是沒錯的。
可足足沉默了兩分鐘還是沒人說話。
不是...
這電影有那麼晦澀嗎?
不難看懂啊,無論是從技法還是從內核上人家表達的不是很清楚嗎?
這有啥不好說的?
還是你們覺得這電影爛到你們不想評價?
能入選威尼斯主競賽的肯定沒有這樣的片子。
於是周遊先做不出了,他清了清嗓子吸引其他人的注意,然後當先開口道:“我先來說吧,主席先生。”
“當然,年輕的天才。”
這小老頭還挺客氣的。
周遊對他笑笑又對旁邊的人點點頭。
“我先說優點,首先這片子是非典型的黑幫敘事,他找了一個類似影片從沒有關注過或者說是沒有用大篇幅描寫的點來聚焦討論,並且通過電影裡鄉村和城市的對比...我不知道我理解是否有誤,通過它們和傳統與現代的衝突,來揭示暴力對人心的腐蝕以及代際悲劇的循環。
並且我覺得電影對群像戲的刻畫也很好,展現了不同性格的兄弟各自用自己的辦法在暴力陰影下掙紮、抵抗的樣子。
但我不懂的是那個...那個儀式是什麼意思?”
他話音落下,就有一個禿頭戴眼鏡的意呆利老哥跟他解釋道:“這是一個...當地傳統的儀式。你可以理解為黑手黨文化和當地社會文化融合共生的一種象征。”
“謝謝。”
周遊對這個演過《絕美之城》的意大利老哥致謝後繼續道:“說完了這些我再說它的缺點,最起碼對我來說是缺點的地方...想必大家都能感受到它的敘事緩慢,情節平淡,不是說不能這麼拍,而是這麼拍要通過色彩甚至音樂等其他手段抓住觀眾的眼球和情緒。
但很遺憾,這些東西統統都沒有。並且結局的那個反高潮對我來說太刻意了,可能是文化隔閡的原因,我甚至沒想明白他們為什麼要自相殘殺時...人就都死完了。”
周遊攤著手說完了自己的看法,然後左右看看。
“....”
“....”
“....”
又是一陣跟剛才差不多的沉默,不過這次是對周遊而不是對電影的,並且這陣沉默也沒有持續太久,就由蒂姆羅斯打破了。
他語氣帶著一抹驚歎道:“可能作為導演粥的看法確實比較全麵,他把我想說的全部都說了,甚至還有一些我暫時還沒想到的他也講了,我沒什麼好補充的了,如果非要我說...
那我讚成他的看法。”
說完他還對周遊點點頭,要不是倆人離得有點遠周遊估計這哥們高低得跟自己碰拳。
而後不少人都表示了對周遊的讚同,當然也有人反對,覺得這種沒聚焦過的題材反而挺有意義。
大家總算也是開始打開了話匣子,並且整體氣氛都很溫和。
畢竟審核評價電影又不是什麼觀點立場的辯論。
必須要一個人說服另一個人才算成功,不然咱們就是敵對的雙方。
那是扯淡。
俺家肥肥就說過,一萬個人眼中有一萬個百變小櫻。
一個火鍋能涮出一萬種羊肉。
電影之所以能被稱為藝術的很大一個原因,就取決於在一段固定不變的影像中,每個人都能看到屬於自己的東西,每個人都能產生不同的想法。
可能同一樣一塊肉,周遊覺得膩,肥肥就覺得好吃。
同樣一個妞,周遊覺得...
周遊不敢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