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想不到代鵬家庭也拆散,就因為代班麼?罪過之大讓小王如坐針氈,罪魁禍首都是自己引起,小王內心是無比愧疚,“難道就這樣嗎?你沒有去找麼,孩子咋辦”
代鵬紅著眼睛,鼻尖發酸,搓揉麵團的衣袖擦擦鼻子,留下一團白掛在臉上,“還能怎麼辦,找是找不回來了!我有好幾個老鄉遭遇跟我差不多,老婆跑了好幾年了,娃自己帶,我想過了,我自己帶娃,累點省點也不是不能過”
城管車的喇叭聲從三條街外飄來,代鵬條件反射似的蹦起來收攤。小王輕輕按著代鵬肩膀說“走遠了,不是往這來的”
代鵬如夢方醒,拍著自己額頭憨笑“神經兮兮的,見笑了”小王幫著重新拽帆布篷,摸到篷布上密密麻麻的補丁,針腳粗得像蜈蚣爬。
“一個人養活孩子,收入咋樣”
"白天擺攤,夜裡穿美團衣裳送外賣。一個月差不多四五千,比保安拿的多,在民保工資也就三千多"代鵬麻溜的攤著麵餅,嘴裡含著煙頭煙灰不時掉落,被手掌輕輕拂拭掉"前兒給集團大樓送宵夜,撞見羅處長在車庫抽煙。還給我散了一支煙,羅處說要到我這裡采風拍點宣傳片,說是要弘揚基層員工自力更生自主創業的精神"代鵬搖搖頭,無奈的苦笑著”但凡員工有點指望也不會出來風餐露宿的,食不果腹衣不遮體,誰願意不辭辛苦到處奔波啊,”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都用上了,之前沒見過你這麼有才!”小王讚許的目光盯著代鵬不好意思。
“哪是我說的,羅處說的,那天聊天聊到我現在境況,羅處說比起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更貧窮人來說,我們四體健全憑勞動吃飯算是老天最大的恩賜了。哎,領導就是領導,”
小王想起小羅領口永遠沾著不同色號的口紅印,胃裡突然泛酸:"之前我也自怨自艾過,看到你現在,我又……對了,外賣是光明巷的?"
"可不!秦姐的肥腸乾鍋,老趙的羊肉串,連魯記麻辣燙都訂過二十人份。一般到晚我就待著光明巷附近等單,"代鵬笑笑,"其他地方來回跑掙的錢不夠充電用的,我就守著光明巷一晚上也有一二十單,性價比高,現在集團晚上基本燈火通明,加班的很多,比你那會在集團時候節奏快多了,羅處長每回都跟我抱怨,說現在壓力大,還不如我這跑外賣擺攤子自由自在。"
壓力大不大小王不清楚,對於一以貫之的工作態度,其實也沒多少變化,就像四季常青的香樟,石楠,一年四季周而複始沒有大起大落,也沒有枝繁葉茂,更加沒有乾枯凋零,任你風吹雨打,也依然木秀於林,態若含笑!小王覺得集團到民保,甚至將來也有可能到康安去薄立醫院,擺正心態小王也就泰然處之,隻是目前心存芥蒂,心氣不順罷了!
“你現在住哪啊”
“就這附近”
“附近?這邊不是也要拆遷麼”
“對啊,跟光明巷一樣,也納入拆遷計劃了,所以租金便宜,一個月五百,算是很便宜了,”代鵬滿意的笑著,能降低生活成本就能讓他多喘口氣。
“多大平方啊?”
代鵬左右看看,幽長的巷子門可羅雀,“今天生意也就這樣,算了收攤,到我那裡坐坐”代鵬麻溜的封住風門,滅了爐煤,用大遮雨棚布把整個平板車都覆蓋好,再仔細的用牆角幾塊碎青磚石壓在上麵。
“這樣就行?不用推走?”小王詫異問道。
“推走明天再來就怕沒位置了,都這樣現在,不值幾個錢,也沒人會偷,城管也不會拉走,沒地方放他們,”代鵬熱情的領著小王在裡巷裡穿梭,腳步雖然略有蹣跚,但是早已不像上班時候步履艱難的瘸腿步伐。
夏勤胡同李小郢,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郊區蔬菜大隊的自留地,早先阡陌交錯,堰塘小溪,小橋流水田園風光。改革開放後,四方進城務工的人越來越多,城市交通三環線修到附近,天地日漸荒蕪,後來第一批頭腦靈活的人蓋起自建房後,因低廉的房租吸引著打工農民工和外地畢業大學生的入住。嘗到甜頭的當地人紛紛開墾荒地,一座座兩三層平樓拔地而起,鱗次櫛比,蔓延開來,形成如今獨特的城中村,隨處可見的斜依牆頭的槐樹,紅磚黑瓦的樓房,外排的水管,汩汩水流摻著洗衣粉白色泡沫在日光下泛著彩光,彙聚在不平整路麵上形成一大片隔著一大片的水漬,不均勻沉降的水泥路麵在雨水和家庭用水常年累月侵蝕下,不斷開裂,縱橫交錯,坑坑窪窪。兩邊不斷新蓋加高的房屋和院牆,比肩相鄰密不透風,天然形成一條條錯綜複雜橫七豎八的行巷通道。
小王緊跟代鵬的步伐在泥濘不堪的路麵踏著步,踩迷宮般左右橫岔,不時有衣衫不整雲鬢散亂的美婦人端著洗臉盆出來,將水潑灑在路麵對麵牆角上。小王經過時候感到火辣辣的眼光照射在自己身上,低著頭加快腳步跟上代鵬,差點在坑邊崴腳一個踉蹌,引來身後嬌媚的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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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鵬的家在這片城中村靠北邊緣位置,因為進出路途遠,租金比周邊還要便宜,是四層平房疊加蓋起來的簡易樓房,院牆外是自製螺紋鋼鐵門,門底鏽蝕的鐵鏽正慢慢吞噬著暗紅無光的塗漆,樓房邊緣外露著紅磚,歲月的重刷下已經斑禿敗色。
輕推鐵門,地麵刷的水泥,已經較屋外平整,墊高的地勢比屋外高,兩米寬的院牆兩邊是分彆是四層高樓房,北邊是平房,公用廁所,簡易簾子遮住門,兩端紅磚牆上白石灰分彆刷著歪扭扭的“男女”二字,男廁在左邊西方,女廁在右邊東方,廁所前是一排長長的水槽,貼著公廁砌築的水泥長槽。四個水龍頭並排掛在水槽北邊約一米公廁牆上。
水槽邊正有一位中年婦女,背對著小王代鵬在水槽裡晾洗衣服,體態微胖,短發,金耳環,皂色珊瑚絨睡衣,下身花褲子,腳蹬粉色棉拖鞋。聽到聲音女人回過頭來,一臉雀斑,小眼睛,高鸛骨,厚嘴唇,年約四十多,粗壯的頸脖戴著金項鏈。代鵬打招呼“趙姐忙著呢”低聲對小王說“這是房東”
代鵬看著趙姐滿眼狐疑的盯著小王,解釋說“我老鄉,過來看看我”
趙姐點點頭麵無表情的,轉過身去繼續漿洗。
代鵬領著小王從東頭約半米窄的石板樓梯上樓,黑黢黢的樓道狹小陡峭,密封的樓道裡伸手不見五指,代鵬手腳並用摸索著爬上去,不忘回頭讓小王跟緊注意腳。
小王感慨“跟爬雪山過草地一樣,這條件夠可以的”
“便宜啊,沒辦法,一分錢一分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