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李籍離開後,陳從進此時也有些感慨,有時候,計劃真是趕不上變化,自己本來已經下定決心,要等到明年,再尋機南征。
可是現在才十一月,離自己預定用兵的時間早了半年,各地的倉城也沒建好,糧米尚未入庫,這個時候用兵,確實不是好時機。
但世間之事,又豈能萬事儘善儘美,糧食後勤的事,可以慢慢搞,但是王師範剛剛上位,且張蟾也主動邀請自己出兵,這事肯定是不能等的。
現在出兵,和明年出兵,其中的差距是十分巨大的,彆看就半年時間,但要是王師範有手段,半年時間足夠穩定平盧大局。
一個內部穩定的藩鎮,和內部不穩的藩鎮,這打起來,其中的難度是天壤之彆,而且,陳從進覺得,不能小看這些能被牙兵推上來的節度使,特彆是年紀小的,有時候年紀小的節度使,比起老油條來,更加的難纏。
這一仗陳從進不打算親自南征,一方麵,這一次用兵的規模肯定不會大,陳從進預估,也就出動兩萬步軍,最多加派幾千騎兵,這要是再加軍隊數量,那麼就會影響到囤積倉城的計劃。
在陳從進本來的計劃中,他沒打算在這個時候進攻平盧鎮的,隻是機會來的這麼巧罷了。
而若是攻下平盧,則在戰略形勢上,形成了對朱溫的半包圍,屆時,三路出兵,一路由河東,昭義出兵河陽,進攻洛陽,切斷張全義給朱溫補充錢糧。
第二路,則是主力,由幽州軍從魏博直接南下中原,第三路,就是從平盧出兵,彙合朱瑄兩兄弟,從側翼圍攻朱溫。
陳從進也知道任他幾路來,我隻一路去的典故,分兵就有被敵人各個擊破的風險。
這種道理,隻要是帶兵打仗的將領都是懂的,但為何那麼多領兵大將都會做出選擇分兵進攻的選項。
那肯定是分兵有好處,而集中一起有劣勢的緣故,分路進攻,其一可提高部隊機動性,增加指揮的效率。
同時,分兵減輕後方補給的壓力,在需要用傳令兵來告知複雜軍令的情況下,集中大軍易導致指揮混亂或輜重滯留,且人數一多,行軍的速度反而會下降。
說難聽些,就是數十萬大軍集中到一起,紮營放飯都能讓中層軍官愁破腦袋,而分兵則能兼顧速度與後勤支持。
遍觀史冊,好像大書特書冷兵器時代的戰事,都是一些將領搞分兵,然後被人集中力量,給一路一路的殲滅。
這其實是幸存者偏差的問題,但實際上,分路進攻取勝的,才是戰爭史上的常態。
對於領軍將領,陳從進一時間還沒拿定主意,這幾年,行軍打仗,為了穩固軍隊,陳從進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親自帶兵。
因為時勢不同,往前推幾年,陳從進在軍中的威望是有,但還沒到萬無一失的地步,大將帶兵出戰,兵權在手,要是被野心勃勃的的部下一鼓動,那後果不堪設想。
以陳從進多疑的性子,自然是每戰都要親自帶兵,恨不得把兵權死死的抓在手中。
而這樣一來,是極大的減少了手下軍將叛亂的風險,但同時也讓大將缺少獨擋一麵的經驗,算起來如今能獨擋一麵的將領,也就是鎮守河東的向元鎮了。
陳從進其實是想讓王猛領兵,但是王猛的性子,陳從進是很擔心他搞不定平盧,可是遍察自己手中的高級大將,王猛是最讓自己放心的一個。
其實,更適合的人,陳從進覺得是自己的妻族李旋化,此人性子比較沉穩,於是,陳從進分彆召見二人,問詢兩人對攻打平盧一戰,有什麼方略。
就是不給時間讓他們去詢問自己的幕僚,純考驗臨機應變之能。
陳從進在書房中,屏退了左右,他先召見了李旋化。
隻見李旋化一身戎裝,麵容沉穩,見到陳從進便恭敬行禮。“末將參見大王。”
“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禮。”陳從進笑笑,隨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說道:“坐。今天召你來,不為彆的,就想聽聽你對攻打平盧王師範,有何高見,不必藏私,但也彆信口開河。”
李旋化愣了一下,他在來時可沒想到是要問自己攻打平盧的。
這時,陳從進輕拍腦袋,隨即將張蟾遣使,欲邀自己出兵,攻取平盧,且張蟾使者李籍力勸自己收取平盧之事,簡短的說了一遍。
李旋化聞言,陷入了沉思,顯然是在快速組織思路。
良久之後,他站起身,走到書房邊上那幅巨大輿圖前,手指點在平盧節度使的治所,青州益都城。
“大王,若攻平盧,以末將之見,此戰當分三步走。”
隻聽李旋化的聲音不疾不徐,條理清晰的說道:“第一步,是接應。我軍應先渡過黃河,火速進入棣州,並控製張蟾,儘取其部,如此一來,我軍便有了前進的基地。”
陳從進點點頭,不置可否,這個方略,和自己先前所思有些衝突,不過,他還是要聽李旋化的下一步方略。
“第二步,是穩固,以棣州為依托,緩緩推進,先肅清外圍的城池,先取博昌,鄒平,高苑,長山,千乘,臨淄,徹底穩固後路,隨後,大軍集結,進圍青州。”
說到這,李旋化頓了一下,隨後略一沉吟,又接著說道:“第三,有進圍青州後,便構築長圍,深挖壕溝,高築壁壘,切斷王師範和外界的聯係,同時,派遣使者,陳說利害,以大軍壓境之勢,逼迫王師範開城投降,若不降,則或攻或圍,依時局變化而再做決定。”
李旋化說完,退回原位,靜待陳從進的指示。
陳從進聽完,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李旋化的策略,四平八穩,沒有任何錯漏,也沒有任何驚喜,穩紮穩打,步步為營。
陳從進心中有一種感覺,這李旋化的方案,怎麼看怎麼像自己當初,攻打魏博時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