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照,西疆大營已是一片肅殺之氣。
厲寒川站在轅門外,看著小晴緩步而來。
今日她梳著雙鬟髻,發間簪著兩朵小巧的銀絲絹花,一襲藕荷色對襟襖裙,外罩月白比甲,腰間係著繡杏花的汗巾子。
雖不似尋常京城貴女那般滿頭珠翠,卻也精致得體。
她伸手摸了摸頭上的兩朵銀絲絹花。
其實她還是更喜歡自己的白玉小花頭飾,但出門的時候把它留在了國公府。
江小雪跟在她身後,背著個錦緞包袱,還撐了一把油紙傘給她遮擋早晨的陽光,見厲寒川目光掃來,微微頷首致意。
“禦史大人,請。”厲寒川側身引路,沒有多問一句她為何突然要巡營。
小晴點點頭,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校場上,步兵方陣正在操練。
“我們西疆守軍防線極長,依托周邊城牆、碉堡、角樓、望樓等建築拉開防線據守,遙相呼應。”
“因為拉開的防線太長,幾十萬大軍不可能一直跟隨我們指揮部,所以今天帶禦史大人看到的,隻是跟隨我們指揮部負責保衛、傳令、以及這一小片地方警戒防禦的其中一軍。”厲寒川給小晴解釋道。
這裡關於“指揮部”的說法,其實青檸查到的關於古代軍中指揮部,又叫“牙帳”、也有叫“幕府”、“行轅”的,眾說紛紜,為了更好理解,這裡就直接用指揮部的說法了。)
小晴隻是笑著點了點頭,並未打算搭話。
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有那麼一瞬,她靈光一閃,突然想起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來的一句話就非常符合當下場景的,她小眯眼笑著就說了出來。
“小晴此次是來做學生的,隻帶來了耳朵和眼睛。”
厲寒川走在前頭,給她介紹著各營、分隊的情況。
現在正值晨練,軍中軍士多在校場操練。
“這是刀盾營。”厲寒川聲音低沉。“每營五百人,分五哨,每哨又分十隊。”
士兵們齊聲呼喝,刀光如雪。小晴仰頭看著,發間的絹花隨動作輕輕搖晃。
厲寒川繼續道。
“西疆多山地,刀盾手最重耐力。每日晨起先跑十裡,再練兩個時辰刀法。”
小晴點點頭,沒說話。
一個年輕士兵動作稍慢,被教頭用藤條抽在小腿上。小晴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嚴師出高徒。”厲寒川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戰場上慢一步,丟的就是命。”
小晴又點點頭,這次幅度大了些,發髻上的銀絲絹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我懂……”她轉過頭去,不再看那邊。“隻是覺得會很痛而已……”
“下意識就會想,若是打在我身上,該多難受……”
厲寒川笑了笑,腳步未停,很快就走到了下一片區域。
騎兵營塵土飛揚。
戰馬嘶鳴中,厲寒川指著正在練習衝鋒的騎隊。
“輕騎主偵察襲擾,重騎主破陣。”
他彎腰從地上拾起一塊馬蹄鐵,遞給小晴看。
“西疆多砂石,馬蹄磨損快,半月就得換一次。”
小晴接過那塊彎彎的鐵片,指尖在上麵輕輕摩挲,袖口露出的一截皓腕上沒有帶鐲子,隻是係了兩根簡單的紅繩。
“很貴?”她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馬蹄聲淹沒。
厲寒川笑了。
“一副馬蹄鐵,抵得上尋常莊戶人家半月用度。”
小晴點了點頭,軍隊燒錢她是知道的,但具體燒在哪裡,之前她並未有一個實際的概念,隻會想到糧草吃喝、刀劍裝甲,這馬蹄鐵也是一筆不少的開支,這的確是她沒想到的。
由此看來,利用這個機會到一線軍隊看一眼,的確是有必要的。
走過幾個營區後,小晴忽然停下腳步。
“厲將軍。”她仰起小臉,杏眼裡閃著好奇的光。“西疆軍……可有火器營?”
厲寒川一怔,隨即笑道。
“禦史大人竟知道火器?確實有,不過……”
他猶豫片刻,還是實話實說。
“火槍裝填繁瑣,雨天難用,精準又差,戰場上難堪大用。是以火器營平日隻作城防守備之用。”
小晴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