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生產隊的臨時宿舍區飄起嫋嫋炊煙。
木屋與草棚間,三三兩兩的工人們捧著粗瓷碗,卻都食不知味。
遠處隔離區的燈火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個人心頭。
“聽說了嗎?”住在三號木屋的老張頭壓低聲音,碗裡的粥已經涼了。“今兒又抬出去三具屍首……”
草棚下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正在補鞋的劉鐵匠手一抖,錐子紮進了指頭,血珠滴在發黃的麻線上。
“我婆娘還在裡頭呢,這都第五天了……”
“要我說,都是雲瀾國那群畜生造的孽!”角落裡一個瘦高個突然開口,正是二狗的心腹趙喜。
他故意用煙杆敲了敲地麵。“四小姐心善,不惜拚著受傷還用仙法治病,他們偏要下毒手!”
旁邊一個小胖子也是二狗安插的心腹,聽到趙喜的話,立馬湊過來開始唱雙簧。
“這病就是人家故意傳開的,四小姐把這瘟疫治好了,可不就是礙著彆人的道了?”
年輕力壯的伐木工王虎攥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哢哢的響聲。
草棚下的煤油燈突然爆了個燈花,照得眾人臉色忽明忽暗。
抱著孩子的婦人開始啜泣,幾個青壯年不自覺地摸向手邊的農具。
“我聽說……”趙喜壓低聲音,引得眾人不自覺地湊近。“四小姐那方子雖然用的是尋常藥材,但原本這些染上瘟疫的人都是要死的,她救人就是逆天改命,自然會遭受天道反噬,所以才會受傷……”
“為什麼要救我們?因為四小姐和我們一樣,都是大夏人。”一側的小胖子適時插了一句。
王虎突然暴起,一拳砸在木樁上。
“雲瀾國的狗雜種!”他虎目通紅,像是要噴出火來。
他妹妹就是第一批染病的人,當初要不是四小姐,早就……
夜風卷著枯葉掠過草棚,帶著初冬的寒意。
遠處隔離區隱約傳來咳嗽聲,像鈍刀般割著每個人的神經。
第二天清晨,生產隊的布告欄前圍滿了人。
二狗背著手站在一旁,看著幾個年輕人擠到最前麵,盯著那張“征召義勇”的告示,眼中燃著怒火。
“我要報名。”王虎的聲音低沉而堅定。
他身後,幾個失去親人的漢子也默默舉起了手。
更遠處,一些熱血青年交頭接耳,不時朝雲瀾國的方向投去憤恨的目光。
“我也是。”一個年輕小夥擠到前麵,聲音中帶著一絲激動。“四小姐為了我們,拚著重傷也要救人,雲瀾國那些畜生卻要刺殺她,這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對!”另一個年輕人附和道。“我弟弟也在隔離區,聽說四小姐的方子治好了不少人,可她自己卻受了重傷。這都是雲瀾國的罪過!”
二狗微微點頭,心中暗自滿意。
他沒有親自下場散布謠言,隻是通過趙四這些心腹,不著痕跡地帶動了輿論。
如今,生產隊裡的民怨已經沸騰,人們紛紛將怒氣發泄到雲瀾國身上。
他不禁想起了某次陛下和他談話時感歎的話。
“人啊,是一種很單純的動物。當人們認同一樣事物的時候,會不自覺地批判它的對立麵;反過來也是如此,當人們批判一樣事物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認同它的對立麵。”陛下說這話的時候微微抬頭看向天上明月。“難以想象,這種話會出自一個小姑娘的嘴裡。”
二狗此時已經是領悟到了這句話的道理。
此時激動的百姓,可不就是因為對雲瀾國產生了怒氣,才認可了大夏朝廷、認可了生產隊?
這一派空前團結的場景,在生產隊成立初期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畢竟這些難民都是因為大夏朝廷的不作為、貪官汙吏的壓迫才會逃荒逃難。
百姓怨聲載道,不罵朝廷就不錯了,還能讓他們誇大夏朝廷,還自願參軍?想都彆想!
但這一幕,卻發生在眼前。
一天又過去了,時間很快來到晚上。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小木屋的窗欞上。
庭院裡的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細碎的花瓣不時飄落,在青石板上鋪就一層淡金色的毯子。
夏荷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月光為鍍上一層銀輝。
遠處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她連忙行禮。
十一身著素色常服,他抬手示意夏荷起身,聲音溫和。
“小姐睡下了?”
“回陛下,小姐剛服過藥睡下了,春桃在裡麵伺候。”夏荷恭敬答道。
十一輕輕推開木門,生怕驚擾了裡麵的人兒。
屋內並未點燈,漆黑一片,隻有窗外的月光從搬開的窗戶照了進來。
春桃正坐在床頭邊上的小板凳上打盹,聽到動靜慌忙要行禮,被十一擺手製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