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劍罡的餘燼熄滅了。
寒月峰頂那撕裂長空、令萬靈意誌轟鳴的浩瀚劍意,如同退潮般隱入沉寂。唯有劍罡斬過的軌跡殘留於虛空,化作一道細微難辨、邊緣彌散著灰白色塵埃的裂痕,如同太初之壁被撕開的一道沉默傷口。空氣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聲音,死寂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寸破碎的冰晶與凍結的血汙之上。
慘白的殘月恢複了清冷,月光無力地潑灑下來,將這處剛經曆神魔交鋒的絕域籠罩在一片冰冷的藍白之中。冰台碎裂如蛛網,巨大的冰岩與折斷的冰晶巨柱雜亂堆疊,勾勒出毀滅後的猙獰輪廓。冰塵細密,在凝固的空氣中緩慢沉降,像是大地無聲流下的灰燼之淚。
李十三俯臥在裂痕縱橫的冰台中心,身下是一灘凝固的、混雜著暗金與冰藍色澤的厚重血冰。他殘破的身軀幾乎感覺不到起伏,瑩白的皮膚徹底失去了那層溫潤的光澤,灰敗如陳舊的骨瓷。深嵌其下的冰藍暗金道紋像是徹底冷卻的熔岩河床,再無一絲生機流轉的微芒。隻有極其微弱、帶著灼燒血腥氣的喘息,從他沾滿血沫冰屑的口唇間斷斷續續擠出,微弱得如同風燭殘年最後的囈語,隨時可能被這永恒的寒冷吞沒。神魂早已枯竭,意識沉淪在一片灼熱與冰冷交替侵蝕的混沌泥沼中,僅剩的一點清明如同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在無邊的黑暗裡飄搖。
在他前方,冰斷崖邊緣。冰凰穀主倒下的地方,隻餘下一片人形的、輪廓模糊的塵埃。那代表著冰魄法體根基的幽藍寒冰與細密冰鱗粉末,正被斷崖之下翻湧而上的刺骨寒霧慢慢卷起、吞噬、帶走,沒有留下絲毫王者的痕跡,隻有徹底的消亡。唯有空氣中,一縷極其淡薄、卻象征著某種本源被強行斬斷後的“空無”,如同虛無的挽歌,久久縈繞不散。
死寂。純粹的、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死寂。風似乎也被那最終的審判之劍懾服,連嗚咽聲都不敢發出。峰頂的巨大廢墟如同被剝離了所有聲音的墳場,隻有冰晶在極寒中細微開裂的“劈啪”聲偶爾打破寂靜,卻又顯得格外瘮人。
就在這極致的、仿佛萬物終焉的死寂達到頂峰之時!
異變陡生!
嗡——!!!
冰斷崖深處!那原本隻翻湧著亙古寒霧的冰冷虛空!毫無征兆地劇烈扭曲、波動!如同平靜水麵被投入了燒紅的巨石!
嗤啦——!!!
一道巨大的、邊緣燃燒著粘稠如暗血般黑炎的空間裂縫!硬生生在虛空中被撕扯開來!
裂縫內部並非虛無的黑暗!而是翻滾著沸騰熔岩般的暗紅!無數扭曲變幻的猩紅符文在其中瘋狂明滅流轉!如同億萬顆泣血的眼瞳!一股極其霸道、粘稠、糅合了萬魔哀嚎與焚滅諸天生靈意誌的恐怖魔威!如同決堤的血獄冥河,轟然從那裂縫中傾瀉而出!
整個寒月峰頂瞬間被這股霸絕魔威覆蓋、碾碎!破碎的冰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冰塵雪暴被強行壓平!空氣變得粘稠如漿!李十三那殘存的一點微弱呼吸與意識,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前所未有的窒息與源自生命本源的汙穢驚怖感,如同億萬條冰寒毒蛇鑽進骨髓!
一個身影,自那道燃燒著無儘暗炎的血色空間裂縫中,一步踏出。
黑。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黑。
那是用混沌深淵最底層的汙穢玄鐵與凝固魔血編織成的寬大鬥篷。無風自動,巨大的鬥篷邊角如同活物的陰影觸手,在翻滾的魔威中緩慢起伏。兜帽的陰影將他的頭臉徹底吞沒,唯有一雙眼睛——那根本不能稱為生靈的眸!
那是兩團在鬥篷深暗中靜靜燃燒的、濃縮了無儘屍山血海與九幽煉獄的——深!暗!血!炎!
兩道冰冷、粘稠、如同凍結了億萬年怨恨與暴虐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魔爪,無視了距離與空間,瞬間穿透了彌漫的冰塵與混亂的魔氣場域,精準無比地落在了冰台中心,那個如同破布袋般癱軟在地、渾身覆滿汙血冰霜、氣息幾近斷絕的人影之上。
沒有聲息,沒有言語。
但就在那兩道燃燒著血焰的目光,凝固在李十三身上的刹那——
噗!
如同戳破了一個無形的氣泡。
李十三身下那片凍結著暗金與冰藍血漬的冰麵,無聲無息地凹陷下去一小塊。不是碎裂,而是被某種無形無質的力量強行抹除了存在!一個碗口大小、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虛無深坑憑空出現!深坑底部,隱約可見絲絲縷縷混沌色的能量微粒在緩緩升騰、湮滅!
與此同時!
嗡——!!!
一股絕對無法抗拒、仿佛能抽絲剝繭、掘地三尺的無形巨力!猛地作用在李十三殘破的軀體之上!
“呃……嗬……”
李十三灰敗的喉管間發出一聲短促到極致的悶哼,如同瀕死的魚在乾涸泥地上最後的彈跳。他整個身軀被這股巨力狠狠擠壓向那個突然出現的虛無深坑!口鼻間尚未凍結的殘血猛地被這股絕強的壓力擠出,噴灑在冰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