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跨越晨昏線的行囊
當波音777的輪胎碾過法蘭克福機場的跨越時,舷窗外的晨曦正以一種近乎奢侈的金黃鋪展。蘇曉指尖劃過舷窗凝結的水珠,玻璃的涼意透過指尖滲進血脈——這是她第一次以"負責人"身份踏足海外,行李箱裡除了換洗衣物,還壓著蘇明遠連夜交給她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處火漆印著蘇家老宅的門環紋樣。
"曉姐,德國這邊的地接說海關有點狀況,咱們的設備箱可能要延誤。"助理小陳的聲音帶著時差未倒的沙啞。蘇曉轉身時,看見團隊裡幾個年輕成員正對著手機地圖蹙眉,屏幕光映著他們臉上未脫的青澀——這支平均年齡26歲的先遣隊,是從集團各部門自願報名的"過江龍",此刻正像一群闖入陌生森林的幼獸,眼神裡混合著興奮與不安。
機場大廳的電子屏閃爍著多語言航班信息,蘇曉的目光掠過"西門子博世"的巨幅廣告,突然想起臨行前蘇明輝說的話:"法蘭克福是歐洲金融心臟,但記住,我們不是來朝聖的,是來紮根的。"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與皮革的混合氣味,與上海辦公室的茶香截然不同。
二、美因河畔的"尋寶遊戲"
尋找辦公地點的過程堪比一場現實版尋寶遊戲。當地中介漢斯是個總叼著雪茄的巴伐利亞人,帶他們看的第一處寫字樓位於金融區核心,落地窗外就是美因河,但租金報價讓財務專員小林倒吸一口涼氣——相當於國內總部三層樓的年租金。
"漢斯先生,我們需要的是性價比,"蘇曉用流利的英語打斷對方的熱情介紹,"比如老城區那些有曆史感的建築,或許有改造空間?"她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麵貼著蘇承宗當年在上海石庫門創辦紗廠的老照片,泛黃的影像裡,第一代創業者在逼仄空間裡開辟天地的身影,此刻正透過紙頁傳遞力量。
第三天傍晚,他們在薩克森街發現一棟帶拱頂窗的老建築。二樓空置的閣樓布滿灰塵,屋頂斜梁上還留著二戰時期的彈痕,但120平米的空間被斜頂切割出獨特的層次感,臨街的窗戶能望見遠處的聖保羅教堂。當蘇曉踩著吱呀作響的木地板走到窗前時,夕陽恰好為哥特式尖頂鍍上金邊,她突然想起父親說過:"好的辦公地點要能看見城市的靈魂。"
談判過程比預想更曲折。德國房東米勒太太是位退休的藝術史教授,堅持要租給"有文化認同感"的租戶。蘇曉團隊連夜製作了ppt,不僅展示了企業規劃,還特彆加入了中德文化交流部分——當米勒太太看到他們計劃在閣樓舉辦"絲綢之路"主題沙龍的設想時,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了。
"你們和那些隻算數字的商人不一樣,"老太太用鉛筆敲了敲ppt上蘇承宗的照片,"這個中國男人的眼神,和我祖父當年在德累斯頓開畫廊時很像。"最終成交價比市價低了15,米勒太太還額外贈送了一套19世紀的鑄鐵壁爐。
三、萊茵河畔的麵試間
招聘當地員工的首場麵試安排在臨時租用的咖啡館。蘇曉特意選了靠窗的長桌,桌上擺著從國內帶來的青瓷茶杯,裡麵泡著蘇州碧螺春。第一個進來的應聘者叫馬庫斯,穿著熨燙筆挺的西裝,簡曆上寫著慕尼黑大學經濟學碩士,但當被問及"如何看待中國企業的海外擴張"時,他身體後傾,語氣帶著微妙的優越感:"我認為更應該由德國企業來主導技術標準。"
蘇曉沒有立刻反駁,隻是推過一杯碧螺春:"馬庫斯先生,您知道這種茶葉需要用80度的山泉水衝泡嗎?水溫過高會破壞它的甘甜,就像商業合作中,強勢主導有時反會損傷本質。"對方愣住的瞬間,她接著說:"我們來德國不是要改變萊茵河的流向,而是希望成為能與多瑙河交彙的支流。"
真正打動蘇曉的是第三個應聘者——紮著臟辮的莉娜。這個在柏林牆遺址旁長大的女孩,簡曆上最亮眼的經曆是"帶領街頭藝術家團隊改造廢棄地鐵站"。當被問到為何選擇一家中國企業時,莉娜從帆布包裡掏出一本磨破封麵的書——《孫子兵法》德文版:"我研究過你們的"上兵伐謀",覺得和我們改造廢墟的理念很像,都是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創造價值。"
麵試持續到傍晚,夕陽把萊茵河染成金紅色。蘇曉在筆記本上畫下三個名字:馬庫斯被畫了個問號,莉娜旁邊畫了朵向日葵,還有個叫托馬斯的工程師,因為在技術方案裡特彆標注了"要考慮中國總部的係統兼容性",被她圈了三顆星。小陳湊過來看:"曉姐,莉娜這樣的"非主流"能行嗎?"蘇曉合上筆記本:"當年爺爺在上海創業時,用的還是石庫門裡的裁縫機呢。"
四、閣樓裡的"長城"
裝修期趕上了法蘭克福的秋雨。閣樓裡沒有暖氣,團隊成員穿著羽絨服趴在地上貼地磚。蘇曉親自爬上腳手架粉刷牆壁,德國油漆工海因茨大叔直搖頭:"從沒見過老板自己乾活的。"她笑著用剛學會的德語回答:"在中國,我們叫"以身作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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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棘手的是網絡布線。德國供應商報價是國內的三倍,托馬斯建議找本地小公司,但蘇曉堅持用通過國際認證的中國品牌:"這不是省錢的問題,是讓他們知道我們的標準。"當工程師們看到來自深圳的設備包裝上印著"中國製造2025"時,海因茨大叔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兒子:"看看,中國人把衛星都送上天了。"
開業前一晚,團隊在閣樓裡開"誓師大會"。蘇曉把從國內帶來的"蘇"字紅燈籠掛在拱頂下,燈光照亮了牆上新掛的兩幅畫——左側是蘇承宗時代的上海紗廠全景圖,右側是莉娜繪製的"中德商業橋梁"塗鴉。她舉起青瓷茶杯:"爺爺當年在石庫門創業時,門口掛的是塊手寫木牌。今天我們在美因河畔,也要豎起屬於蘇家的旗幟。"
小陳突然指著窗外驚呼:不知何時,米勒太太帶著鄰居們在樓下擺起了長桌,桌上放著德國香腸和啤酒,老太太正舉著喇叭用德語喊:"歡迎中國鄰居!"莉娜翻譯道:"她說要給我們辦"喬遷酒會"。"蘇曉眼眶一熱,突然明白父親那句"紮根"的深意——不是把國內的模式複製過來,而是像種子一樣,在異國土壤裡找到與陽光雨水對話的方式。
五、第一單的"破冰錘"
辦事處開業第三天就迎來了第一個潛在客戶——做汽車配件的施密特先生。他穿著傳統的巴伐利亞皮褲,進門就盯著牆上的蘇承宗照片:"這位先生的領帶很特彆,像我們慕尼黑的啤酒節彩帶。"蘇曉抓住這個細節,立刻讓莉娜泡了蘇州茉莉花茶:"施密特先生,您知道嗎?這種花茶需要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就像我們對待合作的態度——保持開放,又不失本味。"
談判卡在付款方式上。施密特堅持30天賬期,而團隊的底線是15天。會議室裡氣氛僵持時,蘇曉突然站起來:"施密特先生,我們想請您看樣東西。"她打開筆記本電腦,播放的不是商業ppt,而是蘇承宗當年在上海創業的紀錄片片段——老上海的街景裡,年輕的蘇承宗正用算盤核對著每一筆訂單,字幕上寫著:"1947年,第一筆海外訂單采用的是"見單即付"。"
"這是我們家族的商業原則,"蘇曉關掉視頻,"不是不信任,而是對每一筆承諾的尊重。"施密特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祖父當年在紐倫堡開作坊時,也堅持"錢貨兩清"。"他伸出手,"成交。但我有個條件——下次帶我去蘇州看看,我想知道能種出這麼香茶葉的地方,是什麼樣的。"
訂單簽下的那一刻,小陳激動得差點把茶杯碰倒。蘇曉望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街燈,想起臨出發前蘇明遠塞給她的那塊老懷表——表蓋內側刻著"守正出新"四個字。此刻,懷表在她口袋裡輕輕跳動,像一顆來自東方的心臟,在萊茵河畔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拍。
六、深夜裡的"越洋電話"
第一個月的財務報表出來時,赤字比預想的多了20。小林對著電腦屏幕歎氣,莉娜把塗鴉本摔在桌上:"那些德國供應商就是欺負我們是新來的!"蘇曉沒說話,隻是撥通了父親的越洋電話。
"爸,法蘭克福的雨好像比上海的更冷。"她儘量讓語氣輕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蘇明遠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你爺爺當年在重慶躲轟炸時,辦公室屋頂還是漏的。記得他說過什麼嗎?"屋簷再小,能遮雨就是家;市場再難,有誠意就能開道。""
掛了電話,蘇曉走到窗邊。遠處的商業銀行大廈燈火通明,而他們閣樓的燈光顯得格外微弱。但她突然想起白天路過羅馬廣場時,看到的那些從石縫裡鑽出來的蒲公英——再堅硬的城市肌理,也擋不住生命尋找陽光的力量。
她轉身對團隊說:"明天開始,我們分成三組:托馬斯去供應商那裡蹲點,看看他們的真實成本;莉娜帶著你的藝術家朋友,去地鐵站做我們的品牌快閃;我和小陳去拜訪中資企業協會。"她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爺爺說過,做生意就像泡茶,第一遍水可能澀,但彆急,第二遍、第三遍,味道就出來了。"
淩晨三點,當蘇曉改完最後一份市場調研報告時,發現莉娜趴在桌上睡著了,旁邊散落著畫了一半的海報——上麵用中文和德文寫著:"從蘇州河到美因河,我們帶來的不隻是商品,還有一千年的誠意。"她輕輕給女孩蓋上外套,抬頭看見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魚肚白,美因河上的第一艘貨船正鳴著笛駛過,船舷上的中國國旗在晨風中微微飄揚。
這是蘇家商業版圖上的第一塊海外拚圖,也是蘇曉作為新一代掌舵者的成人禮。當閣樓的紅燈籠再次亮起時,它不再隻是來自東方的符號,而是成為了連接兩個大陸的微光——就像當年蘇承宗在上海點起的那盞煤油燈,在時空的長河裡,始終照亮著後來者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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