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蓋板被輕輕移開，蕾切爾沾滿灰塵的臉出現在缺口處。"快！"她急切地低語，伸出一隻纖細卻有力的手。
李瑾瑜踩上椅子，勉強夠到管口。狹窄的金屬管道幾乎不容成年人通過，他不得不卸下腰帶和外套才勉強擠進去。粗糙的管壁刮擦著手臂和背部，每一次移動都帶來新的擦傷，但他咬緊牙關不發出一點聲音。
"克勞斯的人都在外麵，"蕾切爾邊爬邊低聲解釋，"起義提前開始了，納粹正在進攻米拉街的防線。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我溜進來。"
管道轉彎處有一絲微光透入，映照出蕾切爾臉上堅定的表情。李瑾瑜突然想起伊希切爾在洪水來臨前的樣子——同樣的倔強，同樣的不顧自身安危。兩個不同時空的女子，卻在危難時刻展現出驚人的相似。
"為什麼救我？"李瑾瑜喘息著問，"你甚至不了解我。"
蕾切爾停下動作，轉頭看他，灰塵和汗水在她臉上留下道道痕跡："因為克勞斯不對勁。最近幾個月他越來越偏執，說些關於"修正曆史"和"時空正義"的瘋話。"她咬了咬嘴唇，"而且...我覺得你不是普通人，雅各布。你知道太多你不該知道的事。"
管道儘頭是一個廢棄的廚房，兩人小心翼翼地爬出，蹲在滿是油汙的地板上傾聽外麵的動靜。槍聲和爆炸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比李瑾瑜被關前密集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和煙霧的氣味，遠處隱約傳來德語的口令聲和傷者的慘叫。
"情況怎麼樣？"李瑾瑜低聲問。
蕾切爾的表情混合著驕傲和恐懼："我們守住了主要街壘。克勞斯提供的武器...它們太有效了。納粹已經損失了三輛裝甲車和至少五十名士兵。"
李瑾瑜心頭一緊。曆史上猶太區起義最初幾天隻造成十幾名德軍傷亡。如此巨大的偏差意味著時空偏離度正在急速上升！
"係統！狀態報告！"他嘗試在心中呼喚，回應他的隻有刺耳的電子雜音和偶爾閃過的青銅神樹虛影。
蕾切爾從櫥櫃裡拿出一把小手槍遞給他："會用嗎？"
李瑾瑜點點頭——雅各布·萊文這個載體確實有基本的武器訓練。他檢查了彈匣，隻有四發子彈。"我們去哪？"
"去中心指揮部。克勞斯在那裡協調所有抵抗小組。"蕾切爾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如果他想做什麼瘋狂的事，一定會在那裡。"
他們溜出後門，進入一條堆滿垃圾的小巷。華沙一月的寒風刺骨，但相比起子彈，寒冷反而成了次要威脅。蕾切爾帶著李瑾瑜穿過迷宮般的後院和地下室，避開主要交戰區。偶爾有納粹的機槍聲從頭頂掠過，打碎磚牆，揚起一片灰塵。
轉過一個街角，眼前的景象讓李瑾瑜停住了腳步——一群猶太戰士正依托沙袋路障與德軍交火。他們使用的武器明顯超出時代：可以連發的改裝衝鋒槍，燃燒效果異常的莫洛托夫雞尾酒，甚至還有幾具疑似反坦克火箭筒的裝置。街對麵，三輛德軍裝甲車正在燃燒，屍體散落四周。
"看那邊！"蕾切爾指向一棟被改造成堡壘的建築物，樓頂飄揚著一麵藍白旗幟——幾十年後以色列國的國旗，此刻卻提前出現在了1943年的華沙猶太區。
李瑾瑜的太陽穴突突跳動。這種程度的偏離已經不是簡單的曆史波動，而是徹底的改寫！係統若再不恢複，後果將不堪設想。
突然，一陣熟悉的電子雜音在腦海中響起，隨後是斷斷續續的係統語音："緊急...協議啟動...鳳凰計劃...授權碼..."
鳳凰計劃？李瑾瑜從未聽說過這個協議。但不等他思考，一段全息影像強行插入他的視野——張臨風的麵孔，但比平時蒼老許多，背景是嚴重受損的青銅神樹控製中心。
"李瑾瑜，如果你收到這條信息，說明曆史偏離度已超過12。"全息張臨風的聲音異常嚴肅，"我們沒時間解釋全部，但克勞斯的乾預實際上在修複一個更早的篡改。1943年華沙猶太區本應有約一萬人通過地下渠道逃離，但某個第三方乾預導致他們全部死亡。克勞斯花了五十年重建這條"生命之線"。"
李瑾瑜的大腦飛速處理這些信息。所以克勞斯不是最初的乾預者？他的行動是在糾正更早的曆史偏差？
"問題是，"全息張臨風繼續道，"他的方法過於激進，可能引發更大危機。你必須做出選擇：要麼協助他完成撤離，要麼...執行標準清除程序。鳳凰協議已解鎖你的係統全部功能，包括有限時空乾預權限。選擇權在你手中。"
影像消失了，李瑾瑜感到一陣眩暈。他從未想過會被賦予如此重大的決定權——實際上改變曆史，而不僅僅是觀察。更複雜的是，克勞斯看似瘋狂的行為背後，竟然有合理的動機。
"雅各布！"蕾切爾搖晃他的手臂，"你還好嗎？我們得繼續走！"
李瑾瑜回過神來，發現係統功能已經部分恢複。一個閃爍的紅點標記在前方三百米處——克勞斯的位置。
"走。"他簡短地說，跟隨蕾切爾穿過槍林彈雨。
中心指揮部設在一所被加固的學校裡。走廊裡擠滿了傷員和傳遞消息的跑腿兒童，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克勞斯的聲音從地下室傳來，正在用德語和波蘭語交替下達命令。
李瑾瑜和蕾切爾悄悄靠近，躲在堆滿沙袋的轉角處觀察。地下室被改造成一個簡陋但功能齊全的指揮中心，牆上掛滿了超前時代的地圖和通訊設備。克勞斯站在中央，身邊圍著十幾名抵抗組織領袖，正在布置下一階段的行動。
"...e小組負責引開北麵的巡邏隊，"克勞斯指著地圖說道，他的聲音比李瑾瑜上次聽到時更加沙啞，"同時，婦女和兒童通過3號隧道撤離到雅利安區，那裡有接應的人..."
一名年輕戰士打斷了他："教授，納粹已經發現了1號和2號隧道。我們損失了二十多人。"
克勞斯的臉扭曲了一下："那就加快3號隧道的進度！必須在明天淩晨前撤出至少兩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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