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虛空風暴中,半截白骨手臂突然握住了一塊閃爍星芒的碎片。雲清羽殘破的魂火在顱骨中明滅不定,三百個晝夜的更替裡,他早已數不清這是第幾次觸碰時空裂隙的邊界。破碎的星辰如垂死巨獸的鱗片漂浮在四周,每一片都倒映著不同時空的殘影——燃燒的劍閣、崩塌的月宮、被黃泉之水淹沒的城池,這些記憶的殘渣像附骨之疽般纏繞著他的魂火。
"鐺——"
星辰碎片突然發出鐘磬般的清鳴,白骨指節驟然收緊。雲清羽空洞的眼眶裡燃起兩點幽紫魂火,他看見碎片上映出楚瑤冰棺的倒影正在消融,而棺槨下方蜿蜒著細如發絲的幽綠火痕。那些火焰如同活物般在冰晶表麵遊走,勾勒出九頭蛇形態的圖騰——這正是幽冥殿主魂印特有的"九幽盤蛇紋"。
"原來你藏在這裡。"白骨下頜開合,沙啞的聲音震碎周遭漂浮的冰晶。雲清羽殘破的胸腔中突然湧出無數血色藤蔓,這些由命契之力凝結的因果線纏繞著將星辰碎片拽入肋骨之間。刹那間,無數破碎畫麵湧入魂火,時空亂流在他周身形成漩渦,將三千光陰壓縮成刺目的閃電。
他看見三千年前的自己站在九霄劍閣廢墟之上,手中滄瀾珠被幽冥鬼火侵蝕成墨綠色。第八世輪回裡楚瑤自爆寒月靈脈時,眉心綻放的冰蓮紋路竟與初代宮主如出一轍。還有此刻在北極冰原的小念瑤,佛魔印記正在她脖頸處撕開細小的時空裂縫,金黑交織的光芒中隱約可見九件神器虛影...
"轟!"
虛空突然裂開猩紅巨口,九道纏繞幽冥鬼火的鎖鏈破空而來。這些鎖鏈表麵布滿倒刺,每根倒刺都是張著血盆大口的惡鬼頭顱。雲清羽的白骨身軀瞬間被洞穿七處,肩胛骨被兩根鎖鏈交叉釘在虛空壁上,漆黑的幽冥火順著骨縫開始侵蝕魂火。
"你以為逃到歸墟就能斬斷因果?"幽冥殿主的聲音裹挾著萬鬼哭嚎,聲波震得星辰碎片紛紛爆裂,"九世輪回已成閉環,待本座取得第九件神器..."鎖鏈突然劇烈收縮,將白骨身軀勒出蛛網般的裂紋。
就在這時,被鎖鏈穿透的虛影猛然爆開,化作萬千冰晶。雲清羽殘軀在百丈外重組,右手掌心亮起血色陣紋——那是以七情為引、六欲為墨繪製的逆命咒。陣紋中央浮現半枚殘缺的寒月印記,竟將幽冥鬼火反吸入血色紋路之中:"原來你懼怕的不是命契,而是正在覺醒的..."
話音未落,整片虛空突然劇烈震顫。雲清羽的魂火陡然黯淡,他看見自己白骨右臂上的血色紋路正在吞噬幽冥鬼火,那些蜿蜒的紋路分明是前八世命契疊加的烙印。新生的血肉在骨架上緩慢生長,可皮膚下湧動的幽綠色血管裡,竟流淌著與幽冥殿主同源的混沌之力。
尖銳的刺痛席卷殘魂,記憶如潮水般湧現。第七世輪回終局時,楚瑤將冰魄寒髓注入他心脈的劇痛;第五世在黃泉渡口,李太白用劍魄替他擋下幽冥噬魂咒時綻放的金芒;還有第一世...第一世在九霄之巔,那個與自己容貌相同的劍尊將本命精血滴在寒月玉佩上,鮮血在玉佩表麵繪出的圖案,竟與小念瑤脖頸處的佛魔印記完全重合...
"原來如此。"白骨五指插入顱骨,生生扯出一縷纏繞黑氣的魂火。雲清羽望著掌心跳動的幽紫色火焰,突然發出沙啞的笑聲,笑聲震得虛空產生蛛網狀的時空裂隙:"九世輪回不是詛咒,而是九重封印!"
虛空深處傳來瓷器碎裂般的脆響,某個橫亙三千年的禁忌正在瓦解。新生血肉覆蓋到胸口時突然停滯,皮膚表麵浮現出冰晶與幽冥火交織的詭異紋路。雲清羽伸手觸碰心口尚未成型的血肉,指尖傳來的卻是寒月玄冰的刺骨與九幽冥火的灼熱——兩種極端力量在他的重生之軀裡形成微妙平衡。
就在此時,一縷冰藍流光劃過黑暗。那光芒中飄散著雲清羽熟悉的冷香,是楚瑤獨有寒月靈脈的氣息。他重塑中的心臟突然劇痛,那是比幽冥鎖鏈貫體更錐心刺骨的熟悉痛楚。猛然轉頭,看見楚瑤的冰棺碎片正懸浮在三千丈外的虛空漩渦中,棺槨碎片間綻放著一朵三寸冰蓮,蓮心封印著半透明的女子虛影。
"阿瑤?"
新生的聲帶發出顫抖的呼喚。雲清羽踉蹌著撲向冰蓮,血肉模糊的右手在觸及蓮瓣的瞬間凍結成冰。他看見虛影女子睫毛輕顫,冰晶般的瞳孔中流轉著八重月輪——那是八世輪回的記憶刻印。女子虛影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指,輕輕點在他眉心尚未完全成型的幽冥印記上。
"清羽...彆碰輪回鏡的碎片..."虛影的聲音帶著時空重疊的回響,每個字都像冰錐刺入雲清羽的太陽穴,"它們在篡改..."
冰蓮突然綻放,蓮瓣化作無數記憶棱鏡。雲清羽的瞳孔中倒映出八位容貌各異的"楚瑤":第一世的白衣劍仙自爆元神,將幽冥殿主鎮壓在九幽黃泉,飛散的元神碎片化作漫天星鬥;第三世的紅衣妖女用噬魂蠱反噬自身靈脈,在血泊中刻下逆轉命契的咒文;第七世的盲眼琴師彈斷七根琴弦,血染的伏羲木上浮現出小念瑤誕生的預言...而第九世的楚瑤在冰雪中轉身,手中寒月劍正緩緩刺向小念瑤的後心,劍鋒上躍動的卻是初代宮主的本命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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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未來?"
雲清羽嘶吼著震碎冰棱,新生血肉在虛空風暴中片片剝落。他瘋狂抓向那縷即將消散的虛影,卻隻握住一片帶著霜花的衣角。魂火深處突然亮起某個古老契約的烙印,金色咒文與血色紋路交織成莫比烏斯環的形狀——那是跨越九世輪回的...
"命契永恒。"
幽冥殿主的嗤笑與楚瑤的歎息同時在虛空炸響。雲清羽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自己白骨右臂的血色紋路正與冰蓮產生共鳴,而北極冰原上的小念瑤突然捂住心口,她脖頸的佛魔印記裂開了一道金光。金光中浮現的九霄劍閣虛影裡,李太白的本命劍魄正在產生裂紋。
虛空裂隙中突然湧現滔天巨浪,那是時空長河被擾動激起的漣漪。雲清羽殘破的身軀被卷入浪濤之前,最後瞥見冰蓮中的虛影化作流光遁入他的眉心。新生心臟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某種超越輪回的力量正在蘇醒。他破碎的識海裡浮現出從未見過的畫麵:初代寒月宮主站在光陰長河的源頭,手中握著的正是小念瑤脖頸上那枚佛魔印記的母體。
當黑暗徹底吞沒意識時,他聽見楚瑤的聲音穿越三千光陰:"北極...玄冰塚..."聲波在虛空激蕩,竟將附近漂浮的幽冥鬼火凍結成冰晶蓮花。某塊星辰碎片突然亮起,映照出小念瑤在冰原上觸碰萬年玄冰棺的畫麵,棺中女子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與楚瑤相同的寒月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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