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城,皇宮深處,鎮國殿。
這裡曾是帝國龍脈彙聚、氣運最隆之地,如今卻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與腐朽。象征帝國權柄的鎮國龍璽懸浮在大殿中央,在洛瑤戰血玄陰之力的壓製下,表麵的墨綠穢氣暫時蟄伏,玉光微弱卻頑強地閃爍著。斷裂的青銅虎符和那張染血的殘破海圖碎片,靜靜地躺在紫檀木盒中,置於洛瑤身前的案幾之上。
殿內再無旁人。洛瑤褪去了染血的戰甲,換上一身玄色勁裝,卻依舊難掩那從骨子裡透出的鐵血殺伐之氣。她赤紅的眼眸如同燃燒的炭火,死死盯著案幾上的兩樣東西。
虎符斷裂處,觸目驚心。那並非外力斬斷,更像是從內部崩裂開來,斷口處殘留著絲絲縷縷的墨綠穢氣,與龍璽上的氣息同源,卻更加精純、更加惡毒!這絕非普通幽冥爪牙能留下的痕跡,更像是…某種更高層次存在的“汙染”!
她的指尖繚繞著赤紅的戰意,小心翼翼地靠近虎符斷裂處。
嗡——!
就在她的戰意觸碰到那墨綠穢氣的刹那!
轟隆——!!!
整個鎮國殿,不,是整個龍淵城的地下深處,仿佛傳來一聲沉悶、痛苦、帶著無儘憤怒與絕望的龍吟!大地劇烈震動!殿內支撐穹頂的蟠龍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的龍紋仿佛活了過來,痛苦地扭曲著!
一股龐大、沉重、卻帶著撕裂般痛楚的磅礴力量,如同受傷的巨龍在地底翻滾、掙紮!這正是天風帝國的龍脈之力!此刻,它正遭受著虎符中殘留的穢氣與本源的劇烈衝突!
洛瑤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她的戰血玄陰之力與帝國龍脈暫時相連,此刻龍脈的痛苦與暴走直接反饋到她身上!心脈如同被巨錘砸中,氣血翻騰!
“龍脈…被汙染了?!”她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這遠比龍璽被汙更可怕!龍脈乃帝國根基,萬民氣運所係!一旦龍脈徹底被幽冥穢氣侵蝕腐化,整個帝國疆域都將化為幽冥樂土,億萬子民淪為行屍走肉!
她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戰血玄陰之力瘋狂湧出,如同最堅韌的鎖鏈,試圖安撫、壓製那暴走的龍脈。同時,她的目光死死鎖定虎符斷裂處那縷精純的穢氣,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憤怒與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這穢氣的主人,就是害死陛下、汙染龍脈的罪魁禍首!
龍脈的暴動持續了數息,才在洛瑤的強行壓製下緩緩平複,但那沉重的痛苦與不安感,卻如同陰霾籠罩在帝都上空,經久不散。
洛瑤深吸一口氣,壓下沸騰的殺意,將目光投向那張染血的殘破海圖碎片。
海圖不知由何種獸皮製成,堅韌異常,曆經歲月與血汙侵蝕,依舊能辨認出部分扭曲的線條和奇異的符號。上麵描繪的似乎是一片極其廣袤、混亂的海域,有巨大的漩渦、破碎的島嶼、扭曲的空間裂隙標記…而在碎片最邊緣,一個用暗褐色血跡很可能是陛下的血)重重勾勒出的、令人心悸的標記異常醒目——那是一個不斷旋轉、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旁邊,用古老的帝國密文標注著兩個扭曲的字:歸墟!
而在歸墟標記附近,還有幾道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墨綠色紋路,如同汙穢的藤蔓,纏繞在海圖的線條上。這紋路的氣息…與虎符斷裂處、龍璽上的穢氣同源!
洛瑤的心沉到了穀底。老太監的話在耳邊回響:“陛下…非死於幽冥之手…而是死於…歸墟驚變…”結合這海圖,一切都串聯了起來!
陛下禦駕親征北境,或許隻是個幌子!他真正的目標,是歸墟深處!他可能早已察覺了“噬界之影”的存在,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線索,想要深入探查!然而,他遭遇了不測,不僅自身隕落,隨身攜帶的帝國重器“鎮國虎符”也被那歸墟深處的恐怖存在汙染、崩裂!那汙染的力量,甚至順著虎符與帝國龍脈的聯係,反向侵蝕了龍脈本源!
“歸墟…噬界之影…”洛瑤的手指劃過海圖上那個黑暗深淵的標記,指尖的戰意幾乎要將獸皮點燃,“幽冥…還有這未知的怪物…它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是合作?還是…相互吞噬?”
她需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她看清敵人、製定戰略的答案!這張海圖太殘破了,信息有限。她需要更詳細的情報,關於歸墟,關於噬界之影,關於陛下隕落的真相!
而想要獲得這種超越常理、觸及世界禁忌的情報,常規渠道絕無可能。隻有一個地方——九玄黑市!
那裡是藏汙納垢之所,也是情報彙聚之地。三教九流,亡命之徒,甚至可能潛伏著來自幽冥或歸墟的耳目…危險重重,卻也是唯一可能找到線索的地方。
洛瑤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她將斷裂的虎符小心收起,這是穩定龍脈的關鍵,不容有失。而那張染血的歸墟海圖碎片,則被她貼身藏好。
“來人!”她沉聲喝道。
一名身著玄甲、氣息彪悍的親衛將領立刻推門而入:“元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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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洛瑤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帝都戒嚴!本帥閉關三日,穩固龍脈!期間,帝都一切軍政事務,由趙老將軍暫代!任何人不得打擾!違令者,斬!”
“是!”將領凜然領命。
三日後,夜。九玄大陸西南域,混亂之都——鬼蜮城。
這裡沒有國家,沒有律法,隻有赤裸裸的弱肉強食。巨大的、由骸骨與黑石構築的城市匍匐在毒瘴彌漫的沼澤邊緣,燈火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腐爛和劣質迷幻藥劑的混合氣味。扭曲的尖塔直插陰霾的天空,各種見不得光的交易在陰影中進行。
洛瑤的身影出現在鬼蜮城最混亂的區域——“無麵巷”。她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鬥篷,遮住了麵容和身形,連周身那鐵血的戰意也被她強行收斂,隻留下元皇境初期的氣息。裂天戰戟縮小成一根不起眼的暗紅色短棍,藏在袖中。她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她的目標,是“無麵巷”深處,一個名為“通幽閣”的隱秘據點。據帝國秘密檔案記載,這裡是黑市中情報最靈通、也最危險的地方之一,據說其背後有古老的情報組織“影蛛”的影子。
穿過肮臟狹窄、充斥著各種詭異目光的巷道,洛瑤在一扇刻滿了扭曲符文、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黑色石門前停下。沒有守衛,隻有一個鑲嵌在門上的、不斷變幻著數字的骷髏頭骨。
“買消息。”洛瑤壓低聲音,將一枚烙印著特殊符文的黑色玉簡按在骷髏頭骨的額心。這是進入通幽閣的憑證,也是她身份一個虛構的、來自北荒的尋寶獵人)的證明。
骷髏頭骨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兩點幽綠的光芒,掃描著玉簡。片刻,石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彌漫著腐朽氣味的石階。
洛瑤毫不猶豫,踏入其中。
石階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蛛網般結構的地下空間。無數根粗壯的、覆蓋著粘液的黑色石柱支撐著穹頂,石柱之間懸掛著無數大大小小的、由不明生物絲線編織成的“繭房”。每個繭房都散發著微弱的光,裡麵似乎都有人在交易。光線昏暗,人影綽綽,低語聲、爭吵聲、物品交割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嗡鳴。
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臉上帶著慘白無麵麵具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出現在洛瑤麵前,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客人,欲通何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