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海水如同母親的手,輕柔地托浮著三人疲憊不堪的身軀。陽光穿透清澈的水麵,灑下粼粼碎金,驅散了歸墟深處的冰冷與黑暗。慕清雨仰麵漂浮著,沉重的眼皮幾乎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劫後餘生的灼痛。鹹澀的海水浸染著肩背處蕭燼傷口滲出的淡紅,在碧波中暈開又消散。懷中女嬰似乎耗儘了力氣,小臉蒼白地依偎著她,後頸的源種碎片收斂了所有光芒,隻餘一絲溫潤的暖意,如同沉睡的螢火。
活下來了…暫時…
這念頭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慕清雨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冰冷的目光艱難地掃視四周。碧海藍天,椰影婆娑,遠處海岸線綠意蔥蘢,勾勒出高聳火山的雄渾輪廓。一派生機勃勃的寧靜景象,與歸墟的死寂煉獄恍如隔世。然而,這片寧靜之下,危機如同暗礁潛藏。議會與倭寇的陰影如同不散的陰魂,隨時可能撕破這虛假的祥和。燼的傷…沉重得令人窒息。
不能停在這裡!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極致的疲憊。慕清雨咬破舌尖,劇痛刺激著昏沉的神經。她奮力劃動近乎麻木的手臂,雙腿蹬水,牽引著背上沉重的蕭燼和懷中沉睡的女嬰,如同拖著殘破的舟楫,艱難地朝著最近的那片金色沙灘挪去。每一次動作都牽扯著內腑的隱痛和精神的撕裂感,海水灌入口鼻,苦澀難當。
不知掙紮了多久,腳底終於觸到了堅實溫熱的沙粒。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蕭燼沉重的身體拖上乾燥的沙灘,自己也癱軟在地,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鐵鏽氣。懷中的女嬰被震動驚醒,發出細微的嗚咽。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帶來久違的暖意,卻也讓她看清了蕭燼此刻的狀態——比在水中時更加觸目驚心。
他仰躺在沙灘上,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如金紙,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襤褸的衣衫下,左肩胛處那個焦黑塌陷的創口暴露在陽光下,邊緣的皮肉翻卷,隱隱可見森白的骨茬,周圍是大片深紫色的淤傷。胸腹間幾道被能量亂流撕裂的口子雖然不再流血,但皮肉外翻,顏色暗沉。最令人心憂的是他的氣息,紊亂而微弱,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燼…”慕清雨的聲音嘶啞破碎。她掙紮著爬過去,冰涼顫抖的手指再次探向他的頸側。脈搏依舊微弱,卻比在冰冷海水中時更添一分沉滯,仿佛生命力正隨著溫暖的陽光悄然流逝。溫泉水帶來的短暫滋養,終究敵不過這沉重傷勢的根基。
必須找到草藥!穩定傷勢!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慕清雨強壓下心頭的恐慌,冰冷的眸子迅速掃向眼前這片陌生的海岸。沙灘後方,是茂密得近乎蠻荒的熱帶雨林。參天古木虯結盤繞,巨大的板狀根如同巨獸的腳爪深深紮入沙地。藤蔓如巨蟒垂掛,濃密的樹冠遮天蔽日,隻在縫隙間漏下斑駁的光柱。林間彌漫著濃鬱的草木氣息和潮濕的腐殖質味道,生機勃勃,卻也隱藏著未知的危險。
她迅速解開束縛蕭燼的布條,將他安置在一片相對乾燥、有樹蔭遮蔽的沙地上。又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布料,蘸取微鹹的海水,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臉上和傷口邊緣的汙垢與血痂。動作輕柔而迅捷,如同對待易碎的瓷器。每一次觸碰那冰冷僵硬的皮膚,都讓她的心抽緊一分。
“囡囡,看著爹爹。”她將女兒輕輕放在蕭燼身邊,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囑托。女嬰純淨的黑眸望著昏迷的父親,伸出小手緊緊抓住他一根冰涼的手指,小臉上滿是懵懂的擔憂。
安頓好兩人,慕清雨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眩暈和四肢百骸傳來的抗議。她拔出插在靴筒內的、那把鋸齒格鬥匕首——這是僅存的武器。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精神稍振。目光銳利如鷹隼,投向那片幽深未知的雨林。
她需要止血生肌、固本培元的草藥!需要能吊住燼一口氣的靈物!哪怕隻是最普通的金瘡藥草!
沒有猶豫,她身形一閃,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無聲息地鑽入了濃密的雨林邊緣。歸源勁雖隻恢複一絲,卻足以讓她步履輕盈,感知放大到極限。林中光線昏暗,蟲鳴鳥叫不絕於耳,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腐葉、花香和某種奇特樹脂的複雜氣味。
她的身影在粗壯的樹乾和垂掛的藤蔓間快速穿行,目光如電,掃過每一處樹根、岩縫、潮濕的苔蘚地。腦海中,那些關於“天工圖譜”的碎片信息,尤其是對萬物結構、能量流轉的模糊感知,此刻被強行調動起來。她並非醫者,卻本能地“感覺”著周圍草木散發出的微弱“氣”——有的熾烈,有的陰寒,有的溫和,有的充滿攻擊性。
一叢葉片肥厚、邊緣帶刺的深綠色植物引起了她的注意。指尖觸碰,一股清涼微麻的感覺傳來。是穿心蓮?還是某種未知毒草?她不敢確定,隻謹慎地摘下幾片肥厚的葉子,用匕首割開葉脈,擠出深綠色的汁液,塗抹在自己手臂上一處細小的劃傷上。沒有刺痛或麻痹,反而傳來一絲清涼的舒適感,傷口似乎微微收斂。姑且算它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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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前行數十步,在一處背陰濕潤的岩石下,她發現了幾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纖細植物,根莖散發出淡淡的參香。是沙參?她心中一喜,小心地連根挖起。這種草藥補氣生津,對吊命或許有些用處。
突然!
“沙沙…沙沙…”
一陣極其輕微、卻絕非自然風拂過枝葉的摩擦聲,從她左前方濃密的樹冠中傳來!
慕清雨瞳孔驟縮!身體瞬間緊繃如弓!匕首無聲地橫在胸前!歸源勁凝聚於耳竅,屏息凝神。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有節奏的停頓!不是野獸!是人!
是議會追兵?還是倭寇?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
冰冷的殺意瞬間彌漫!她如同融入了身旁巨大的板根陰影中,氣息收斂到極致,目光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濃密的枝葉一陣晃動。預想中的槍口或毒鏢並未出現。一個身影,以一種極其輕盈、近乎無聲的方式,如同猿猴般從數丈高的樹冠上滑落下來,穩穩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麵上。
來人並非議會士兵的黑色裝甲,也非倭寇的緊身水靠。他身形精瘦,皮膚是常年日曬雨淋的古銅色,上身隻裹著一件簡單的、用某種堅韌樹皮纖維編織的短褂,下身圍著獸皮短裙。赤著雙腳,腳踝上纏繞著用藤蔓和獸牙製成的飾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握著一根打磨光滑、頂端鑲嵌著尖銳黑曜石的長矛,矛尖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硬的光澤。他的麵容年輕,眼神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警惕與滄桑,如同林間蟄伏的豹子,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毫不掩飾地打量著陰影中的慕清雨。
野人?土著?
慕清雨心中警惕未消,冰冷的目光與那年輕土人對視。對方身上沒有議會或倭寇那種冰冷的殺伐之氣,卻帶著一種原始而彪悍的叢林氣息,以及一種對闖入者本能的戒備。他手中的黑曜石長矛微微前傾,姿勢蓄勢待發。
語言不通,敵友不明。
就在這無聲對峙、一觸即發之際!
“嗚——嗚——”
一陣低沉、悠長、仿佛某種巨大海螺吹響的號角聲,突然從海岸方向傳來!聲音穿透茂密的雨林,帶著一種蒼涼而悠遠的意味,在寂靜的林間回蕩。
年輕土人聽到號角聲,臉色微微一變。他再次深深看了慕清雨一眼,眼神中的審視意味更濃,似乎在衡量著什麼。最終,他沒有發動攻擊,也沒有離開,隻是緩緩地、極其謹慎地向後退了兩步,手中的長矛依舊保持著警戒的姿態,目光卻投向了號角聲傳來的海岸方向,似乎在等待什麼。
慕清雨的心沉了下去。號角…是召集?還是警告?海岸邊隻有昏迷的蕭燼和年幼的女兒!
她再也顧不得眼前這個充滿敵意的土人,身形猛地暴起!如同受驚的雌豹,不顧一切地朝著來路、朝著海岸沙灘的方向,全力衝去!歸源勁不顧後果地灌注雙腿,在腐葉層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快!必須更快!
當她如同旋風般衝出雨林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呼吸驟停!
金色的沙灘上,昏迷的蕭燼依舊躺在原地。然而,在他和女兒周圍,無聲無息地出現了十幾個人影!
這些人影同樣穿著樹皮短褂和獸皮裙,赤著雙腳,皮膚黝黑。他們手中或持黑曜石長矛,或握硬木削成的標槍,還有幾人背著巨大的、纏繞著藤蔓的硬木弓。為首者是一名須發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老者臉上布滿深刻的皺紋,如同風乾的樹皮,唯有一雙眼睛渾濁卻異常銳利,如同能看透人心。他手中拄著一根頂端鑲嵌著巨大貝殼的奇特木杖。
此刻,這老者正彎著腰,渾濁而銳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依偎在蕭燼身邊的女嬰!更準確地說,是盯著女嬰後頸那片玉白色的源種碎片!
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充滿了無法形容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種近乎狂熱的激動!他枯瘦的手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要觸碰,卻又帶著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而不敢上前。他口中喃喃自語,發出一種古老而晦澀的音節,目光死死鎖定著源種碎片,仿佛看到了失落已久的聖物!
周圍的土人戰士,也都被老者異常的反應所震懾,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緊握著武器,警惕地注視著昏迷的蕭燼和哭泣的女嬰,又敬畏地看著他們的長老。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特的、緊張而肅穆的氣氛。
慕清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沙灘上,匕首橫握,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瞬間鎖定了那名白發老者!歸源勁在體內瘋狂流轉,殺意凜然!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的孩子!
“離她遠點!”冰冷的聲音如同寒鐵摩擦,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瞬間打破了沙灘上的肅穆與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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