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星輝如絲。
秦宇與瑤芷嫣行至星淵前庭最西境的一處涵洞之中,此處地形層疊交錯,周遭皆是被湮火灼燒的斷岩斷壁,而洞穴內卻意外保存著一處天然避風之所。
二人靜坐在火堆旁,火焰是瑤芷嫣以音律之力凝聚的溫火,火光如蓮,幽藍中透著淡淡的星色,照亮二人微塵與血跡交錯的衣袍,也照亮了這異世旅途的一角寧靜。
洞壁之外,是深不可測的黑風迷淵,仿佛吞噬一切語言與記憶的斷層。
而洞內,隻有火光跳動時偶爾激起的輕響。
良久,瑤芷嫣輕輕歎息,聲音低緩而輕柔,像怕驚動這片荒寂:
“陌師兄……”
她望向洞口,遠處的星輝映著她眼角殘留的淚痕,輕聲道:
“你有沒有覺得……其實這星淵前庭,原本是一個多麼完美的世外桃源……”
“我們見過星曜村的影子,見過星樹天燈的殘痕,也見過那些村民未散儘的魂聲,那是一座真正與世無爭的世界啊……”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在膝上撥動音弦,星焰跳躍的影子在她眼眸中微顫。
“可如今,卻……隻剩下湮火與屠戮。”
“星淵,已不是歸處了。”
火光映照在秦宇的側臉上,他的神情如寂石般冷靜,眼中卻沉浮著極深的情緒波瀾。他沒有立刻回應,隻是靜靜望著那團藍火燃燒的姿態。
火焰中,仿佛有千萬星曜倒映燃儘。
片刻,他淡聲回應:
“……彆多想了。”
“星淵如今是這般模樣,已不可逆。”
他轉頭看向她,目光溫和,卻堅定如鐵。
“我們明早還得繼續上路。”
“歸去之路……也許早就被那頭孽畜——湮命封天——徹底封禁。”
“而我們唯一的辦法——”
他右手緩緩抬起,一道淡淡的魂筆光芒浮現於指尖,那是【命律之書】的靈筆烙痕,在夜色中映出筆鋒之芒,如同刻寫天命的光刃。
“就是找到它。”
“然後將它。”
“——從這世間。”
“徹底刪除。”
他的聲音不高,但那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涵洞空間似被一種天命撼動之力所籠罩,火焰無風自鳴,魂火微顫,洞壁回響一圈圈透明震波。
瑤芷嫣凝視著他,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她知道——陌塵師兄已然下了決意。
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將是對抗一個早已被命運判定“不可勝”的書寫之敵。
她緩緩靠近秦宇,坐在他身旁,那團星焰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修長,宛如兩道在命途之淵並肩前行的劍鋒與音芒。
而星淵之外,夜更深了。
遠方虛空最深處,一道魂頁正在緩緩翻開。
殘字如燃,天命將啟。
翌日。
星輝未散,夜色卻未褪。秦宇與瑤芷嫣穿越斷壁與殘魂遍布的荒原,一路向星淵前庭更深處進發。此刻,他們腳下所踏之地,已非普通空間所能定義。
這裡,是紀源結構中的“黯域臨界”。
蒼穹徹底消失,無有星日,無有天輪。頭頂是翻覆錯亂的魂界之風,仿佛整個世界都被一層厚重的黑幕覆蓋,而這黑幕本身不是陰影,而是一種湮命邏輯層的夜——
這不是自然之夜,不是晝夜輪轉的產物,而是一種邏輯意義上的“永夜”。
他們所立之地,是一片無垠死寂的大陸,地麵由漆黑如夜鐵的岩質構成,遍地皆是扭曲的魂碑與斷碎的因果殘鏈,如曾經存在卻被刪除的生靈命痕留下的最後符印。
遠處,有巨大的空洞浮現,像是無形之爪從大地撕開,形成了裂魂深穀;地平線以上,一道道扭曲如夢魘般的光柱從地脈衝入高空,映出整個世界如深淵呼吸般輕輕顫動的節奏。
這,就是湮夜之域——
一處永不見光、不容書寫的死境。
行走於此,仿佛連自身的思維都會被吞噬,耳邊隱約傳來低語,那並非語言,而是“邏輯自語”般的擾動:
——“你是誰?”
——“你從未存在。”
——“請交出你的‘歸處’。”
瑤芷嫣緊隨秦宇之後,手持靈音權杖,神識外放,顯然已察覺到此地的不對勁。她的瞳孔微縮,望著前方那一道懸浮在空中如裂口般的夜色漩渦,低聲道:
“陌師兄,這裡……不像是自然形成。”
秦宇凝眸望去,點了點頭。
他手中命律之書微震,書頁自動翻動,在他麵前展開三頁,卻全部顯示——
【記錄錯誤】
【命軌未設】
【此地為被抹除的世界副邏輯體】
秦宇輕聲開口:
“這裡曾經存在過。”
“但被湮命封天徹底寫入‘不可歸檔’頁,整個區域的本質——被打成了邏輯廢域。”
“所有生命痕跡、空間維度、時間軸鏈,都遭到了撕頁級的刪除。”
“此地的存在,本身就是違背命譜的奇跡。”
瑤芷嫣低聲呢喃:
“就連命律之書……都無法記錄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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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
秦宇回首,目光寧靜,卻有一種越夜越堅定的深邃。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要走進去。”
他緩緩踏步,滅源神劍於背後輕鳴,而識海中青環微微亮起,雖未出聲,卻給予一層穩定的思緒庇護。
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那漩渦一般的黑夜深處。
而漆黑如魂頁墨跡的天幕上,忽有一道銀色線條微不可見地劃過,就像是命運意誌的筆鋒,在這“不可寫之地”,偷偷畫下了一道新的開端。
湮夜依舊,如墨潑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