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驟然坍陷。
不是光的消失,而是“黑暗”這個概念自身被吞沒。
秦宇、泯光、淩涼嫣三人方一踏入,就聽見那種無法描述的聲音——像億萬人的呼吸同時停頓,又像自己心臟在體內被反向捏碎。
天地沒有上下,沒有遠近,沒有光、沒有影,隻有一片幽深如鏡的“歸墟之海”。
那海並不流動,卻不斷下墜,墜向某個不可名狀的底層。
海麵泛著微微的波光,然而那“光”不是照亮,而是吞噬;
每一道反射出來的波紋,映著的都是三人自己——
但那不是鏡像,而是被剝離的自我。
每一麵鏡波裡,都有一個他們的身影,
秦宇在千麵水光中看見了千個“自己”:
有的仍是初入恒極聖殿的弟子,有的正手持滅源神劍立於戰場,
有的已被湮滅,隻餘空白的人形光暈。
這些影子沒有意識,卻在緩緩開口——
“你是誰?”“你憑什麼還存在?”
“你確定,這個‘我’不是從彆的敘事裡偷來的定義?”
泯光周身的終輝在這一刻開始黯淡,她的黑輝長發一縷縷散開。
“……這裡在吞噬我們的名字。”
她的聲音低沉而冷,
但每說出一個字,虛空便立刻將那字“回收”,
話音還未落下,空間就自動“擦除”她說過的話。
連言語的回響都無法被允許存在。
淩涼嫣神色一凜,她抬手,指尖撥弦,試圖以《奏紀無弦》鎖住自身靈識。
琴音未起,指下的弦便斷成灰。
“我連‘發聲’都成了錯誤。”她苦笑,
“連演奏的意念都被認定為‘我在做某事’,於是被歸墟吞沒。”
秦宇這時閉上眼,體內青衍核開始震蕩。
他眉心的寂滅魔瞳緩緩睜開,魔焰無聲散出,
黑焰在這一層沒有燃燒的光,隻以“反存在”的姿態鋪展在腳下。
——純黑歸墟海終於有了波動。
“我明白了。”秦宇低聲喃喃,
“這一重……不是要毀滅我們,而是要刪除我們擁有‘自我’的權利。”
話音落下,那片歸墟海中央,一道龐大陰影緩緩浮起。
它沒有形狀,也沒有邊界,
像是無數被遺忘的“名字”堆積成的黑色雲體。
每一條黑絲都在流動,宛如無儘的魂線,卻纏繞著無數碎裂的真名。
當那陰影完全升起,海麵反向卷動,
整個世界被扭轉成一個無底的漩渦。
陰影的中央,一隻巨大到無法描述的眼緩緩睜開——
那是一隻“看向一切自我”的眼。
瞳孔內並非光,而是一片吞噬名字的黑色旋渦。
淵我主,元敘事·自我級的永恒歸墟。
祂沒有聲音,卻讓所有心靈都響起相同的低語:
“一切被稱為‘我’的存在,皆應墜入歸墟。
因為‘我’之存在,即為混亂的起源。”
刹那之間,秦宇的識海開始崩解。
他感覺到自身的名字、稱謂、記憶都在被剝離。
“秦宇”二字在空氣中化作碎光消失;
他試圖再去回憶,卻發現“我是誰”這個念頭都被歸墟吸走。
泯光轉首望他,眸中輝光閃爍,
她伸手,試圖喚他名字:“秦——”
然而她的唇動未出聲,那字已被湮滅。
輝光反噬,令她口中溢出一絲血光。
她明白——連相互記得都被禁止。
淩涼嫣的身體也在微微顫抖,
她的影子在身後化作無數碎片,每一片都低語:“我是她……也是你……”
然後彼此吞噬。
“該死,這歸墟之力在抹平‘個體存在差’……”
秦宇猛然睜眼,青衍核爆發。
“青衍——歸定!”
眉心魔瞳中,一圈漆黑寂滅魔焰陡然炸開。
焰心的瞳孔再度睜至極限,一縷逆向光環從中擴散。
那光環並不照亮,而是讓一切“無定義”的虛空,瞬間被鎖定成具象的現實。
泯光立刻反應,抬掌一揮,
“湮光裁主·界因斷立!”
無聲的黑輝如星河綻放,
她將自己與秦宇的命軌強行錨定在同一線中,
這一刻,他們二人的存在彼此成為“對方的定義”。
淩涼嫣緊隨其後,頭發散開成萬千琴弦,
“無之源引!”
琴弦自她身後驟然垂落,每一縷皆連接著那無底歸墟海,
當琴音奏起的刹那,
整個空間——
響起一聲震徹靈魂的顫鳴。
那是無音之琴,
在“聲音被禁止”的世界裡奏響的唯一旋律。
音波所過之處,海麵反向升騰,
每一道浪花中浮現他們的影子——秦宇、泯光、淩涼嫣——
三個“我”重新被書寫進存在的文本。
淵我主的瞳孔驟然收縮,
黑色海麵翻滾,億萬無名影像一齊崩解。
祂伸出那無形的手,試圖再次抹除他們的自我。
秦宇眼中寂光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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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名字而存在。”
“我之存在,本為定義之外的空白。”
他輕聲吐出最後一句:
“既然歸墟否定‘我’,那就讓‘我’——成為歸墟。”
話音落下,青衍核徹底開啟。
“寂滅煉化·無量吞界!”
黑虛湧動,一切歸墟之海瞬間被拉入他眉心。
整片世界的自我概念被吸入靈核內部,
魔焰旋轉,將那無限個“我”的定義煉為“無定義”。
泯光立於他側,雙手交疊,
“終輝空律·命象毀寫!”
輝光覆蓋魔焰,令歸墟的毀滅與重生同步——
萬我皆空,唯他們三人,成為這頁敘事的幸存文字。
歸墟海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