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寧寺的清晨被一層薄如輕紗的霧氣溫柔籠罩,古刹飛簷在曦光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意境悠遠的水墨丹青。然而,這寧靜祥和的表象之下,是深不可測的暗流洶湧。大雄寶殿中央,那尊承載了無數信徒祈願的青銅古佛依舊巍然佇立,其曆經千年香火熏染的麵容,在搖曳燭光的映照下,更顯深邃神秘,仿佛蘊藏著無儘的智慧與悲憫。然而,此刻,異象再生——佛像低垂的眼瞼處,竟緩緩沁出晶瑩的水珠,沿著慈悲的臉頰悄然滑落,滴答、滴答,敲打在冰冷的蓮花石座上,也敲打在殿內每一個人的心上。這“佛淚”在熹微的晨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澤,絕非尋常露水。
高僧法空,這位年逾古稀、佛法精深的大德,最先察覺這異常。他步履沉穩地行至佛像前,合十深深一禮,隨即取過一根潔淨的竹簽,極其小心地蘸取了一滴尚未墜地的“眼淚”。他將其置於掌心,湊近眼前,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目光仔細審視。片刻,他蒼老的眉頭緊緊鎖起。那液體中不僅含有數種難以辨識的礦物微粒,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竟浮動著極其細微、卻脈絡分明的金絲狀紋路!其蜿蜒流轉的形態,與他三日前在法場灰燼中親手檢驗過的那片作為“蘭花令”信物的血蘭花瓣脈絡——完全一致!“阿彌陀佛…”法空低誦佛號,心中驀然想起《大唐西域記》中記載的阿難尊者見佛金身泣血的典故,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警醒湧上心頭。他目光下移,隻見那流淌的“淚痕”在青石地板上蜿蜒蛇行,其軌跡竟匪夷所思地勾勒出《邕州堪輿圖》上那道至關重要的、卻又神秘缺失的龍脈走向!最終,所有淚痕在佛前彙聚,赫然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正是衛無雙從不離身的那柄“驚蟄劍”劍柄上,那朵象征著守護與宿命的金絲蘭圖騰的殘缺花瓣形狀!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滴落的淚珠在石板上凝而不散,其邊緣輪廓,竟隱隱與莫承恩懷中那枚玉墜的缺口形狀,有著難以言喻的契合感。
“此淚,乃劫波之兆,業障之顯。”法空的聲音低沉而肅穆,回蕩在寂靜的大殿,帶著洞悉世事的穿透力,“竊案非為財帛,其禍根或深植於本寺因果孽債,或為奸邪之輩假借神佛之名,行掩罪之實,其誌,在撼動邕州龍脈根基!”此言一出,殿內眾僧與聞訊趕來的岑仲昭等青梧衛精銳,無不心神劇震。佛像垂淚,竟似泣血指證,指向那關乎一城興衰的龍脈之謎!
一直靜立於殿柱陰影處的莫承恩,此刻緩緩步出。連日來的殫精竭慮與內心的煎熬,在他清俊的麵容上刻下風霜,但那雙眼眸卻如寒潭星子,愈發沉靜銳利。他凝視著地上那由佛淚繪成的殘缺龍脈圖與金絲蘭印記,聲音沉穩而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大師明鑒。銅佛垂淚泣血蘭,石獅目裂映城圖呼應前章伏筆),異象迭生,皆非偶然。它們如同冥冥中的指引,共同指向邕州城賴以存續的龍脈氣運!此局,乃精心織就,意在掘斷邕州命脈根基!”
法空大師話音未落,側殿門被急促推開,高僧法慧手持一份染著露水的飛鴿傳書,麵色凝重地疾步而入:“師兄!寺外荒徑發現劉老漢屍身!賣炊餅的西街劉老漢!周身無傷,神態安詳如眠,然…然其懷中緊攥此物!”他將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信箋呈上。
法空接過,迅速展開。信紙上並非文字,而是用一種暗褐近黑、散發著極淡鐵鏽腥氣的奇特“墨汁”,繪滿了扭曲怪異、毫無規律的詭異符號!然而,當法空的目光觸及這些符號的瞬間,他撚動佛珠的手指驟然停頓!這些符號的筆鋒轉折、氣韻流動,竟與銅佛淚痕中那若隱若現的金絲蘭脈絡,有著令人脊背發涼的神似!仿佛是用另一種方式書寫的同源密語!
“此信…是鑰匙,亦是催命符。”法空大師的聲音帶著凜冽寒意,目光如電掃視全場,“其所示,必與龍脈之秘、乃至竊案真相緊密相連。幕後操盤者,已圖窮匕見!”
仿佛為了印證這緊迫感,一名青梧衛校尉疾奔入殿:“岑大人!寺門石獅…有變!”眾人疾步來到前庭。晨曦穿透薄霧,照亮了那對飽經滄桑的守門石獅。隻見石獅那雙怒視前方、象征著威懾與守護的石質巨眼部位,竟布滿了細密如蛛網般的裂痕!裂痕在朦朧光線下若隱若現,為這莊嚴的石獸平添了難以言喻的詭譎。青梧衛的勘驗高手正用特製藥水小心處理裂痕。片刻,令人駭然的一幕出現:那些細微的裂痕縫隙中,竟緩緩滲出淡金色、粘稠如蜜的液體,如同石獅在無聲泣血!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些“血珠”並非無序流淌,而是在冰冷的石基上自行彙聚、延展,最終清晰地凝成了一個印記——正是衛無雙心口曾浮現過的、那片形似梧桐葉的古老胎記!
就在胎記成型的刹那,“嗡——鏘!”岑仲昭腰間佩劍“驚蟄”陡然發出劇烈的震顫與清越龍吟!劍鞘上鐫刻的古老雲雷紋路,仿佛與石獅基座上的淡金血痕產生了玄奧的共鳴,流光隱動。岑仲昭麵色一沉,猛地拔劍出鞘!寒光凜冽的劍身之上,竟如被無形之筆浸染,緩緩浮現出八個暗紅如血、飽含殺伐之氣的古篆:“梅開二度,青梧斷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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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非天災,必是人禍!”岑仲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死死鎖定劍身血篆與石獅裂痕,“這裂痕走向,分明就是一幅微縮的邕州城輿圖!其核心所指,正是‘青梧斷根’讖語預示之地!竊賊或其主使,必與此地淵源極深!”這石破天驚的發現,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各方勢力緊繃的神經。天寧寺內外,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於此。
一直沉默觀察的白淩,此刻清冷的聲音響起,如同冰珠落玉盤:“岑大人,這石獅‘血淚’之氣味與質地,與我們在邕江深處發現的血蘭汁液一般無二。且其凝形軌跡…似暗含某種水脈流向。這幕後之局,恐怕與邕江水下那不為人知的秘境,脫不了乾係。”
“邕江秘境…”岑仲昭握緊驚蟄劍柄,指節泛白,“看來,龍潭虎穴,勢必要再闖一回了!”
悠揚的晨鐘恰在此時敲響,渾厚而深沉的鐘聲穿透薄霧,滌蕩著古寺的每一個角落,仿佛佛陀的歎息,又似出征的戰鼓。法空大師雙手合十,低眉垂目,莊嚴的聲音蘊含著無儘力量:“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縱使劫波翻湧,我佛弟子亦當以般若智慧為燈,以金剛勇猛為劍,護持正法,衛道安民。此戰,關乎邕州萬千生靈,我等責無旁貸。”肅殺之氣與慈悲願力在大殿內交織升騰,所有人都感受到肩頭那沉甸甸的份量。風暴,已然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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