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淵劾李嵩疏德佑三十三年七月十五)
臣風憲司禦史謝淵,昧死上言:
陽曲衛之陷,非戰之罪,實李嵩、王顯朋比為奸,斷邊軍生路所致。臣銜命勘案半月,足跡遍陽曲衛廢墟、鎮刑司庫房,查得七事,鐵證鑿鑿,謹列如左:
一、陽曲衛自德佑三十三年正月至六月,共發請援文書七道。據鎮刑司簽押簿載,正月廿三第一道由王顯親收,朱批“邊將畏敵,姑壓”;三月初七第二道,李嵩親批“張輔素有狂傲名,不必理會”,墨跡猶新。臣提訊驛卒劉二狗,其左臂尚有王顯親隨所留杖痕,泣供:“第六道文書送抵時,王千戶擲於地,曰‘再敢替陽曲衛喊冤,打斷你狗腿’。”
二、三月望日,陽曲衛請撥箭萬支,鎮刑司回文“準發三千”,然軍械庫出庫賬記“實發一千五百支,內斷羽者八百”。臣查山東團練營軍械賬,三月廿日竟入庫“新箭六千五百支”,營官趙甲供稱“此乃李大人令王千戶轉贈,言‘備地方盜匪用’”,其箭簇刻痕與陽曲衛所請型號全同。
三、六月初六,王顯調陽曲衛糧車二十輛,車夫周老栓供稱“每車裝麥二百五十石,押車者皆鎮刑司緹騎,言‘送大同衛趙大人處’”。大同衛指揮使趙謙李嵩辛巳科門生)賬冊記“六月初八收‘李府轉贈’糧五千石”,與陽曲衛“六月糧虧五千石”分毫不差,且麻袋編號皆“陽曲衛軍字第xx號”。
四、城破前一日七月初六),張輔親書血書“糧儘矢絕,援兵再不至,城必破”,命親衛孫成突圍。孫成被鎮刑司邏卒捕獲,血書遭李德全令“焚於西市馬廄”,幸有馬夫偷藏殘片,今呈禦覽——紙上猶見“陛下”二字,血痕已呈紫黑。
五、李嵩在文華殿辯解時,稱“陽曲衛軍備充足”。然臣從陽曲衛庫房灰燼中搜得庫吏日記,載“德佑三十三年五月廿日,點驗弓僅五十張可用,甲胄三百副,十之八九朽壞露棉”;又記“王千戶索新弓百張,言‘李大人需用’,小吏抗辯,被其親隨掌摑”,日記末頁有指印血痕,顯是急書。
六、朔州劫糧案後,李嵩曾於四月十二日召幕僚夜談,臣安插之書吏張明供稱,親聞李嵩言“嶽峰在邊二十載,邊軍隻知有嶽帥,不知有陛下。陽曲衛若破,可坐實其調度失當罪”,時有家奴李三在場,可對質。
七、王顯後院焚賬時,臣命玄夜衛趙九撲救,得殘頁三紙。其一記“陽曲衛糧轉大同衛,李大人囑‘事畢賞銀千兩,分緹騎半之’”,筆跡經翰林院書吏比對,與李嵩三月間《邊鎮軍備議》奏章同出一手;其二記“透骨釘五十枚,轉贈山東團練”,與陽曲衛請撥數目吻合。
夫李嵩身荷首輔之重,食君之祿二十載,不思護國安邊,反與內官勾結,視邊軍為草芥。陽曲衛五千軍民,或被矢穿胸,或被刀斷頸,或餓斃城頭,皆因該二人克扣糧械、壓擱軍情所致。今城破處血痕未乾,骸骨猶溫,若不嚴懲,何以慰忠魂、儆來者?
臣請:斬李嵩、王顯於市,籍沒家產悉發邊鎮充餉;李德全黜為淨軍,謫戍遼東極邊;重訂《邊報流轉律》,凡壅蔽軍情者,無論官階,夷三族。
臣自勘案以來,屢遭李黨威脅,左臂刀痕猶在四月廿日於鎮刑司外遇刺,幸得玄夜衛所救),然臣死且不避——願以微軀換國法昭彰,勿使陽曲衛忠魂抱恨千古!
臣謝淵頓首再拜
附:鎮刑司簽押簿抄本、劉二狗供詞、糧車車夫證詞、庫吏日記殘頁、賬冊殘片共二十七件,皆鈐風憲司印,封入金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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