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病仿佛一個微妙的轉折點。
自那之後,邵庭對夢思行的態度發生了不易察覺的變化,依賴感悄然滋生。
他的仿生人沒有背叛他,反而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展現出了超越程序的近乎人類本能的關懷。
它會私自外出為他買藥,甚至細心地考慮到他出身華國,特意費周折買回了調理身體的中藥。
這讓邵庭在驚訝之餘,感到一種久違被妥善照顧的熨帖。
明明目前植入的都是些負麵情緒芯片,但夢思行卻綜合出了意想不到的正麵行為。
這無疑是一個極其積極的信號,說明情緒芯片正在其內部發生作用,隻是需要更多更複雜的刺激和情境來觸發和鞏固。
病愈後,邵庭以更大的熱情投入了工作,開始加緊製作正麵情緒芯片。
夜晚的實驗室裡,也時常能看到他耐心地攙扶、引導夢思行進行行走訓練的身影。
他的生活因為夢思行而變得更加規律和充實,甚至他自己的情緒也似乎被感染,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漠,而是有了更多細微的波動。
他不再僅僅將夢思行視為一個工具或實驗品,而是不知不覺地開始依賴它。
比如現在,他正指揮著夢思行為他煎煮中藥。
對於擁有龐大理論數據庫的機器人來說,看懂藥方和操作步驟並不難。
然而,理論和實際操作往往存在差距。
“砰——!”
一聲悶響伴隨著瓷器的碎裂聲突然炸開。
原來是邵庭買來的那個廉價藥爐,因本身帶有不易察覺的裂紋,在持續加熱下突然爆裂了。
滾燙的藥汁和藥材殘渣瞬間四濺開來,離得最近的夢思行首當其衝,被潑了滿身。
深褐色的藥液迅速浸透了它的衣服,順著仿生皮膚往下淌。
夢思行第一時間不是檢查自己,而是轉向邵庭,用那溫和不變的語調安撫道:“邵博士,請不必擔心。我的觸覺傳感器無法感知溫度,並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說完,他又仔細掃描了邵博士,確保對方安然無恙。
看著眼前一片狼藉和渾身狼狽卻還在安慰他的夢思行,邵庭心底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既有對自己買了劣質產品的責備,也有一種對夢思行關心的無所適從感。
他歎了口氣,上前關掉火源,然後一言不發地推著夢思行的輪椅,徑直走向浴室。
在浴室裡,他幫夢思行脫掉那身被藥汁浸透散發著濃鬱氣味的衣服,扔進洗衣機。
夢思行此時不著一縷,可他這一身皮膚和骨架都幾乎是邵庭安裝製造的,邵庭並不覺得色情,他欣賞著他漂亮的作品。
仿生皮膚光滑的表麵也沾滿了藥漬,邵庭拿起花灑,調至溫水,仔細地幫它衝洗身體。
水流劃過夢思行結實的胸膛、腹部,繼續向下。
邵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它雙腿之間那片光滑的、什麼也沒有的區域。
他之前從未考慮過是否需要為夢思行製作那個器官。
作為一個純粹的科學家,他認為那與機器人的核心功能無關,甚至可能是多餘的。
但此刻,看著這具越來越逼近真人的軀體,一個念頭無法抑製地冒了出來:
如果他想創造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從裡到外都無限接近人類的仿生人,那麼,作為男性仿生人,這個器官似乎是……無法回避的一部分。
缺少了它,這具身體終究是不完整的。
他沉默著思考,水流聲充斥在狹小的空間裡。
夢思行敏銳地察覺到了邵庭停留的視線,它微微歪頭,臉上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詢問意味的微笑:
“怎麼了,邵博士?是還有哪裡沒有清洗乾淨嗎?”
邵庭猛地回過神,掩飾般地移開目光,關掉了水龍頭。
“沒事。”他聲音有些乾澀,“你自己把頭發衝洗一下,身體我已經幫你衝乾淨了。記得擦乾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