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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達米安才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色,原本淡色的唇瓣也變得異常紅潤,金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卻依舊專注地凝視著邵庭。
他站起身,重新靠近床邊,冰涼的臉頰輕輕貼住邵庭微微汗濕的脖頸,聲音帶著沙啞與無比的溫柔,輕聲詢問:
“現在可以了嗎,庭?”
邵庭深吸一口氣,平複著紊亂的呼吸和依舊激烈的心跳,抬手環住達米安的脖頸,將他拉近,在他耳邊帶著笑意低語:
“可以了,不過要小心些,彆把我咬疼了。”
達米安低低地應了一聲,他不再猶豫,微涼的唇再次貼上邵庭頸側溫熱的皮膚,找準了動脈搏動最清晰的位置。
尖銳的犬齒悄然探出,以一種輕柔憐惜的力度,刺破了皮膚。
一陣輕微的刺痛傳來,隨即是一種奇異的、帶著酥麻感的吸吮。
邵庭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被對方小心而克製地汲取,同時,一股冰冷卻不令人反感的力量,伴隨著達米安的唾液,緩緩注入他的體內。
起初並無太大感覺,但隨著時間推移,邵庭開始感到身體內部傳來一種陌生的、深及骨髓的疼痛。
仿佛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強行撕裂、重組。
體溫在迅速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蔓延開來的冰冷。
意識變得有些模糊,對身體的掌控感正在減弱,一種強烈的嗜睡感襲來。
最明顯的變化來自口腔,他的犬齒開始發癢、變長,一種對鮮血原始而強烈的渴望悄然滋生。
整個過程中,達米安始終緊緊擁抱著他,一邊小心翼翼地汲取著維持轉化的血液,一邊不停地在他耳邊低語,用冰冷的手指輕柔地撫過他因痛苦而緊繃的脊背和額頭,傳遞著安撫的力量。
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將邵庭從轉化帶來的痛苦與混亂中,一點點拉回。
這注定是一個漫長而煎熬的夜晚,但邵庭知道,當黎明永遠不會再來臨的那一刻,他將在永恒的黑暗中獲得新生。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與冰冷的撫慰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邵庭的意識在冰與火的煉獄中反複沉浮。
上一刻,他還仿佛被拋入萬年冰窟,刺骨的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凍結了血液;下一刻,又如同被投入熔岩火山,五臟六腑都在瘋狂灼燒,血液在血管裡沸騰倒流,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在這冷熱交替的酷刑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臟的搏動變得越來越遲緩沉重,每一次跳動都像是耗儘了全部力氣,間隔也越來越長。
最終,在一次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之後,那顆曾為他輸送了二十多年溫熱血液的心臟,徹底歸於沉寂,不再跳動。
與此同時,他身體裡最後一絲殘存的溫度也徹底消散,皮膚變得冰冷光滑,血液不再奔流,凝固在了血管之中。
他嘗試著想要睜開眼,眼球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仿佛被強光灼傷,根本無法睜開。
一隻冰涼卻無比溫柔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額頭。
達米安低沉而充滿憐惜的聲音,如同穿透層層迷霧的燈塔,清晰地傳入他幾乎停滯的感知中:
“庭,時候到了。”
達米安知道,轉化已至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時刻。
此刻的邵庭,身體已徹底死亡,成為了介於生與死之間的存在。
若此刻得不到來自給予初擁者的蘊含著本源力量的親王之血,他將無法完成真正的蛻變,隻會退化為一名完全依賴主人血液生存的低等血仆。
他更加用力地擁抱住懷中冰冷僵硬的軀體,將自己雪白的長發撩到肩後,露出線條優美蒼白的脖頸。
他低下頭,將唇貼近邵庭的耳畔,聲音溫柔得如同催眠曲,帶著無儘的鼓勵與誘惑:
“庭,現在該你了。來咬我完成這最後一步,我們就能真正永遠在一起了。”
邵庭的眼睛依舊刺痛無法睜開,但一股極致誘人的芬芳,卻如同擁有生命的絲線,精準地鑽入他的鼻腔。
那香氣複雜而古老,混合著冰雪的凜冽、白玫瑰的冷香、以及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比強大而甘美的血液氣息。
他這才意識到,這氣息來自達米安毫無防備敞開的脖頸動脈處。
這股香氣瞬間點燃了邵庭潛藏在血脈最深處的新生本能。
他口中那對已然生長完畢、尖銳無比的犬齒開始劇烈地發癢躁動,對那香氣的源頭產生了無法抗拒的渴望。
他遵循著本能,循著那誘人的氣息,將臉埋進了達米安的頸窩。
冰涼的皮膚觸感刺激著他的感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下那緩慢而有力流動著的、蘊藏著無儘力量的血液。
“對,就是這樣,我親愛的庭。”
達米安感受到他的靠近,喜悅而溫柔地低語著,一隻手依舊輕柔地撫摸著邵庭冰冷的脊背,如同安撫著一隻尋求庇護的幼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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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孩子,就是那裡,彆擔心,咬下去……”
這鼓勵如同最後的指令,徹底擊碎了邵庭殘存的理智與猶豫。
他不再忍受那噬骨的渴望與煎熬,猛地張開嘴,對準那芬芳的源頭,將那對尖銳的犬齒,狠狠地刺入了達米安頸側蒼白細膩的皮膚。
“呃……”
達米安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混合著痛楚與愉悅的悶哼。
他非但沒有推開邵庭,反而將他擁抱得更緊,仰起頭,徹底敞開了自己,如同獻祭般將最脆弱的命脈交付於對方。
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甘美與醇厚的液體,瞬間湧入了邵庭的口中。
那並非尋常血液的腥甜,而是一種如同陳年美酒般馥鬱、又如最純淨的甘露般清冽的滋味,蘊含著磅礴無匹的能量與生命精華。
邵庭貪婪地吮吸著,如同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終於遇到了甘泉,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地叫囂著、歡欣鼓舞地吞噬著這來自親王的生命饋贈。
冰冷的唇齒貼著溫涼的皮膚,貪婪的吞咽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達米安微微顫抖著,並非因為痛苦,而是因為一種靈魂都被對方攫取吞噬的戰栗與滿足。
當飲下足夠量的血液後,邵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飽足感,自發地鬆開了達米安。
下一秒,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強大的力量洪流,轟然在他冰冷的體內炸開。
不再是撕裂重組的痛苦,而是一種煥然一新的充盈與強大。
他的聽覺變得無比敏銳,能清晰地捕捉到城堡外數裡之外夜梟振翅的微響、雪花飄落在玫瑰花瓣上的輕顫、甚至地下深處蚯蚓蠕動的窸窣聲。
他的四肢百骸充滿了難以想象的力量,輕輕一動,指尖仿佛就能撕裂空間。
更令他震撼的是,他感覺到一股溫暖而璀璨的能量,正與那黑暗力量完美交融,在他血管中奔騰流淌——那是他共享達米安的部分本源力量,神聖與黑暗在此刻達成了完美的平衡與統一。
蛻變,終於徹底完成。
邵庭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那之前令他無法睜開的刺痛感已然消失。
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已不再是純粹的黑色。而是轉變為與達米安一樣深邃而危險的——
猩紅色。
數月後。
遠離塵囂的密林深處,夜色濃稠如墨。
兩名約莫七八歲的孩童,衣衫被荊棘劃破,臉上沾滿泥汙,正瑟瑟發抖地緊靠在一起。
他們因追逐一隻野兔而迷失了方向,不知不覺越過了豎立在林間刻著晦澀文字警告的石碑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