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刹那間安靜得如同靈堂,氣氛沉重得讓眾將喘不過氣來。
洪承疇緊鎖眉頭,心中反複揣測皇帝此番禦駕親征的真實緣由。
難道他對自己穩紮穩打,步步推進的戰術不滿意?
皇帝可能會急,也不可能急到禦駕親征的地步。
明軍此前一直飽受欠餉之苦,如今軍餉儘數補齊,糧草也得到了足額供應,但戰場的局麵複雜,並非能一蹴而就。
這仗,終究得慢慢打,與後金軍拚消耗,方能在這漫長的拉鋸戰中尋得勝利的曙光。
“督師,末將願以死請戰!”
曹變蛟圓瞪雙眼,目光中燃燒著熾熱的戰鬥火焰,大聲吼道,“趁後金尚未完全站穩腳跟,某願率三千敢死隊夜襲鑲藍旗大營,定要讓敵軍知曉我大明軍隊的勇猛!”
唐通也跟著站起來,神色堅定道:“末將請戰,願助曹軍門一臂之力,一同建功立業!”
“不可!”
洪承疇果斷拒絕,俯身在地圖上畫了三條線,神情嚴肅道:“後金那幫人精猾無比,就等著咱們貿然行動,然後落入他們精心設計的圈套······”
他清楚,二人此番請戰,無非是想在皇帝到來之前打上一仗,營造明軍一直在積極進攻的假象。
到時即便戰局不利,皇帝也不好怪罪他怠戰。
然而,勝了自然皆大歡喜,可倘若敗了,必將嚴重影響明軍的士氣,後果不堪設想。
“督師,還是出戰為好啊。”
遼東巡撫邱民仰麵露憂色,懇切勸道,“陛下親征,恐怕不隻是援助這麼簡單。您若再不主動出擊,待陛下駕到,恐難以交代······”
禦駕親征固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提振士氣,但這其中也隱藏著巨大的風險。
就如同一顆隱藏的炸彈,隨時可能爆發。
倘若皇帝出現任何閃失,就是必敗之舉。
想到這裡,洪承疇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土木堡之戰。
那位被俘的“叫門皇帝”,依舊是每個大明將領心頭揮之不去的夢魘。
“如今整個錦州戰局,對我軍極為不利,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是我軍唯一脫困的戰略,絕不能輕易放棄。”
洪承疇瞬間有了決斷,斬釘截鐵道:“陛下若是怪罪下來,本督一力承擔。”
他環顧四周,高聲下令:“眾將聽令!”
帳內眾人齊刷刷地起身,神情莊重。
“各營儘快加固防禦工事,沒有本督的命令,不得輕舉妄動,若有違令者,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遵命!”
眾將齊聲高呼。
“派大量斥候,打探建奴軍動向,一有風吹草動,立刻稟報,不得有誤!”
“是!”
散了軍帳,洪承疇踏上鬆山城頭。
他凝視著遠方的戰場,心中默默想著:鬆錦之戰,無論最終結果如何,在皇帝到達之前,都必須確保鬆山的防禦萬無一失。
至於皇帝來之後的責罰······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一切,就等皇帝來了再說吧。
······
“報······陛下,鬆山城已在百裡之內!”
斥候匆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急切稟報。
朱由檢騎著高頭大馬,一身戎裝儘顯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