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義指尖輕叩著櫃台,將疊好的日元推向收銀員,唇角揚起一抹弧度,聲線沉穩如舊:
“正是,我自雲南大理來。”
隨後,接著說道:“倒是難得,在異國他鄉聽見鄉音了。”
女子的目光掃過堆成小山的書本,金絲眼鏡隨著她微仰的動作輕顫。
她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湖南口音裡裹著幾分詫異:
“噫——買這麼多書做麼子?”
這聲音揚起時,窗外的日光恰好掠過書脊上的日文燙金,在她素衣簪花的身影上投下細碎光斑。
郭義指尖翻飛,將最後一本《機械設計》摞上書堆,揚起的書塵裡,他轉頭露出笑意。
鏡片後的眸光與女子相撞,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買書不就為了看?總不成是拿來墊桌腳的。”
女子先是一愣,旋即銀鈴般的笑聲溢出,指尖輕點著書山打趣:“這般摞得比人還高,怕不是要把書店都搬空?可莫要囫圇吞棗,到頭來兩眼一抹黑喲!”鏡片後的眸光流轉,帶著幾分促狹與好奇。
二狗子雙手麻利地捆紮麻繩,勒緊塞滿書籍的麻袋,露出憨笑道:“這點兒哪夠?東京城裡犄角旮旯的書店,咱都得挨著逛個遍!”說著衝女人擠擠眼,麻繩末端的結扣被他係得死緊,仿佛要把滿街的學問都捆進歸國的行囊。
女子指尖突然頓在一摞書脊上,抽出那本燙金封皮的《相對論》,純英文扉頁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她垂眸翻動書頁,金絲眼鏡滑到鼻尖,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這《相對論》的英文原著……你們當真啃得下來?”聲音裡帶著的驚訝。
郭義接過泛著冷光的英文原著,指腹摩挲過燙金書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隨意翻了兩頁,書頁翻動的沙沙聲裡,嗓音低沉而篤定:“我是讀不懂這些艱深理論,但總有人能。”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眸光驟然變得悠遠——恍惚間,蘇俊伏案演算時專注的眉眼、烏黑明亮的眼睛裡迸發的智慧光芒,又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女子猛地攥緊書脊,金絲眼鏡下的瞳孔微微收縮,語氣裡裹著三分震驚七分質疑:“整個世界公認的才三個半人能看懂《相對論》!你們上哪兒找這樣的國人?”她急促的湖南口音撞在書店四壁,驚得鄰座翻書的響動都戛然而止。
郭義聞言卻隻是不緊不慢地係著麻繩,指尖靈巧地穿梭在書堆間隙,將零散的書籍捆成規整的方包。
他抬眼望向女人,目光沉靜如止水:
“這世上路再難走,總得有人敢抬腳。”
說到此處,他忽然扯開嘴角,露出一抹帶著鋒芒的笑,
“您要說這學問難,那我們偏要把它從雲端摘下來,種在華夏的土地上。”
二狗子扛起沉甸甸的麻袋,壓得肩膀微微下沉,卻還不忘咧嘴接話:
“就是!咱們也跟著蘇先生學,到時候整個雲南府,不,整個中國都能冒出懂《相對論》的人!”
女人攥著書的手緩緩鬆開,目光掃過兩人被書角磨紅的手掌,又落在那本泛著冷光的英文原著上。
良久,她輕輕將書放回書堆,素衣上的木樨花隨著動作輕顫:“好個把學問種在土地上……看來是我小瞧你們了。但,這也是我在小日子聽過最解氣的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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