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那座日夜轟鳴的水碓磨坊,當真是個神奇的“聚寶盆”。
它不僅僅磨白了家家戶戶的米麵,照亮了村民們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更在不知不覺中,開始為這個剛剛擺脫了溫飽困境的貧瘠山村,積攢起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可以由全村人共同說道說道、共同使喚的——“公中”的錢糧。
這份“公中”的錢糧,主要來源於兩個方麵。
其一,便是按照先前張先生定下的《青石村水碓磨坊使用及管理章程》,本村村民在使用磨坊時,每加工一百斤穀物,自願留下的一兩斤“磨坊餘利”。
雖然單次瞧著不多,可架不住青石村如今家家戶戶都有了餘糧,而且這水磨坊磨出來的米麵品質又好,誰家有了新糧,都樂意拉到這裡來加工。
這一個多月運轉下來,光是本村積攢下來的“磨坊餘利”,就已經在磨坊旁邊那個特意騰出來的、用新式改良土坯砌築的、乾燥通風的小倉房裡,堆起了足足七八個大糧囤,估摸著少說也有一兩千斤好糧食了。
這些糧食,顆顆飽滿,粒粒乾淨,都是各家精挑細選送來的,品質上乘。
其二,也是更讓村民們感到驚喜和臉上有光的,便是那些從鄰村慕名而來,排著隊等著使用“神仙磨坊”加工糧食的外村人,所繳納的“磨坊使用錢”。
最初,張大山製定的外村加工收費,還比較“客氣”,也主要是以糧換糧,或收取少量銅錢作為磨盤家夥什的磨損補償。
可沒想到,這“神仙磨坊”的名頭實在是太響亮了。
它磨出來的米麵,不僅雪白細膩,口感絕佳,而且出粉率高,損耗小。
比起那些鎮上糧行裡用老式畜力石磨磨出來的官碾米麵,品質隻好不差,價格卻要便宜不少。
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方圓幾十裡內的村莊,都知道了青石村有這麼一座能日夜不停、光靠水流就能磨出雪花白麵的神奇“水力神磨”。
前來加工糧食的人,簡直是絡繹不絕。
從清晨到日暮,磨坊門口那條新修的石板路上,牛車馬車,挑擔推車的,幾乎就沒斷過流。
那些外村人,也大多是爽快人。
他們親眼見識了這水碓磨坊的神奇和高效,也品嘗過了那雪白細膩的好米好麵,自然是心甘情願地按照青石村的規矩支付費用。
有些個家境殷實,急等著磨好糧食運到遠方去做買賣的糧販子,甚至還會主動多給一些“辛苦錢”或“茶水錢”,隻求能插個隊,讓他們多磨一些。
如此一來,短短一個多月的光景。
光是這承接外村加工糧食業務所收取的“加工米麵”和銅錢,就已經在村裡的“公中”賬上,積攢下了相當可觀的一筆財富。
這筆由全村人共同創造、也理應由全村人共同享有的“公中家底”,雖然數額上,可能還比不上張大山自家那些作坊產業的進項。
但它的意義,卻是非同凡響的。
它標誌著,青石村,這個曾經一窮二白的貧困山村,終於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可以用來抵禦風險、可以用來興辦村務、也可以用來讓每一個村民都能從中看到長遠好處的“集體根基”。
“張先生,您瞅瞅,這是咱們村磨坊這兩個月下來,收上來的公積糧和外村人交的加工錢糧的賬目。”
這日,天氣晴好,冬日的暖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負責管理村“公中”賬目的錢大爺和張河,捧著一本用粗糙草紙仔細記錄的、卻也顯得沉甸甸的賬簿,滿臉喜色地找到了正在自家場院裡指導柱子和幾個年輕學徒改進新式紡車的張大山。
“您老給掌掌眼,看看這賬目有沒有啥錯漏?”錢大爺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有些顫抖,他活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麼多“公家”的錢糧。
“這兩個月下來,刨去給那幾個輪流在磨坊看顧的小子們的月例糧食,還有平日裡磨坊添置桐油、麻繩、修補些小家夥什的零碎開銷。”
“咱們這磨坊,淨入賬的糧食,就有足足五千三百多斤!其中大多是麥子和稻穀,也有不少粟米和豆子。”
“銅錢呢,零零總總加起來,也有個十五六貫了!這還不算那些外村人送來的、說是孝敬張先生您老的土產和謝禮呢,那些俺們都另外給您記著,沒敢入公賬。”
錢大爺一邊說著,一邊用那乾瘦的手指,顫巍巍地指著賬簿上的數字,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
張河也在一旁連連點頭,黝黑的臉上充滿了對張大山的敬佩和感激:“是啊,張先生,這可都是托了您的福啊。要是沒有您建起這座神仙磨坊,彆說掙錢了,咱們青石村現在怕是還在為那點磨米磨麵的事兒愁白了頭呢。”
張大山接過賬簿,仔仔細細地翻看了一遍。
錢大爺和張河記錄的這賬目,雖然簡單,但也還算是清晰明了,每一筆進出都有據可查,日期、事由、經手人也都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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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錢大爺,河子兄弟,這可不是俺張大山一個人的功勞。”他笑著說道,將賬簿又遞了回去。
“這磨坊,是咱們全村人一起出力建起來的。這筆收入,也是咱們大家夥兒共同的財富。你們二位能把這賬目管得這麼清楚明白,也是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