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點頭回應，這樣的良機擺在眼前，若再把握不住，確實該另尋出路了。
子楚命侍者為他們倒茶。
“不知令師荀子近況如何？”子楚問。
“師父近年來年事已高，身體欠佳，不過並無大礙。”李斯答道。
“如此甚好。”
子楚點點頭：“我一直對荀子先生心生敬仰，隻是他遠在蘭陵，路途遙遠，無緣相見。”
說到這裡，子楚輕歎一聲，搖頭歎息。顯然，這份遺憾並非因未能見到荀子，畢竟他與荀子並無深交。
他的遺憾在於荀子這樣的賢才無法為秦國所用。
這情況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諸子百家雖學說各異，但大多主張反對戰爭，而秦國作為七國中征戰最頻繁的國家，自然受到了許多學派的排斥。
在國內眾多學派中，能在全國範圍內聲名鵲起，與荀子、公孫龍、鄒衍、墨家巨子等頂級宗師齊名的，唯有吳巨一人。
子楚看著李斯，隨後說道：“李斯，你知道剛才吳巨來見我時，稱讚你的學識淵博，繼承了荀子的學術，認為你是可用之才，並且還在我的麵前親自推薦了你。”
“臣才疏學淺，實在愧不敢當，感謝吳卿的賞識。”李斯向吳巨行禮。
吳巨輕輕點了點頭。
子楚說道：“我一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吳巨這樣大力推薦你，讓我非常好奇，不知道你有什麼才能？”
子楚的考驗開始了！
“臣愚鈍，但對儒家和法家的學問都有所涉獵。雖然有些自大，但我相信在秦國可以有所作為。懇請大王給我一個機會。”李斯恭敬地說道。
“哦？有這份自信就好。既然如此，那我就要考考你了。”子楚微微一笑。
李斯緊了緊拳頭，表麵上平靜無波，實際上已經緊張得滿頭冷汗。
隻見子楚嚴肅地問道：“李斯，你怎麼看如今七國的局勢？”
李斯鬆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不算太難，雖然問得很寬泛，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否則可能會因小失大。
“臣認為，普通人往往錯失良機，成就大業的人在於抓住機遇並且能夠狠下心來。從前秦穆公稱霸，卻未能向東吞並六國，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那時諸侯眾多，周室威望尚存，所以五霸交替，仍尊周室為主。自從秦孝公以來，周室衰落，諸侯兼並，關東地區被六國占據，秦國乘勝追擊壓製諸侯已有五代。如今諸侯紛紛畏懼秦國，就像秦國的郡縣一樣。以秦國的強大和大王的賢明，就像掃除灶台上的灰塵，完全可以滅掉諸侯完成帝業，統一天下，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現在懈怠而不迅速成就大業，將來諸侯重新強大，聯合起來對抗秦國，就算是有黃帝那樣的賢能，也難以統一天下了！”
李斯說完，緩緩吐出一口氣。
子楚從頭到尾認真傾聽，越聽越滿意。
當然！子楚滿意李斯並非因為他的奉承，儘管阿諛奉承誰都喜歡，但子楚更看重的是李斯本人。
李斯的一席話對當前七國局勢分析得非常透徹，雖然很多人也能說出類似的話，李斯也沒有提出特彆新穎的觀點，但從這已足以看出他的大局觀！
這樣的人才值得重用！
“如果你成為秦官，打算如何實現自己的理想？”子楚又問道。
李斯沉思片刻後回答：
“秦國法律嚴格，雖然各國皆如此，但意在以嚴厲手段應對頑疾亂局。然而我希望能推廣尊師重道的理念，主張禮法並行，同時也推行一定程度的仁政。”
“我來自函穀關外，目睹了已被秦國占領的三川郡，那裡有韓國遺民，軍隊采取軍事行動時，刑罰極其嚴酷。我認為，韓、趙、魏、楚、燕、齊、秦七國雖為不同國家，但同屬一族，尊崇的是相同的祖先。”
“對待七國百姓，不應如外族般殘酷，戰爭是士兵的責任而非民眾之過。在我看來，當下統一全國，武力不可避免，但懷柔政策同樣重要。一味暴虐隻會引發七國百姓的反抗，唯有施行仁政才能安定民心，贏得天下歸附！”
李斯的話令子楚十分欣賞。
言辭實在中肯，這與他的想法多有契合之處。
不過子楚的想法略有不同，他認為征服天下靠的是武力，而治理天下則需仁德。
李斯以三川郡為例，子楚認為這樣的事情完全合理。三川郡歸秦不過一年，還是失而複得，若不采取強硬措施，隱患無窮。
子楚也曾考慮在三川郡施行仁政安撫百姓，但至少要等局勢更穩定些。一味強調仁義道德，那便是軟弱無能。
“吳巨，你怎麼看？”子楚轉向吳巨。
此刻吳巨正在沉思。
現在的李斯畢竟還年輕，與記憶中的秦相大不相同。他雖然有野心，但也充滿抱負，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人。他的心機和城府遠不及十幾年後的秦相那樣深沉。
李斯在子楚麵前闡述理念時，展現出與眾不同的特質，與曆史上的他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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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楚話音剛落，吳巨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李斯所言甚是有理，荀子及其學派在秦國大有可為。”
“不錯！”子楚點頭讚同。
子楚隨即問道：“李斯，寡人問你，你是否願意在秦國為官？”
李斯大喜，這意味著他得到了子楚的認可。
“求之不得！”李斯行禮致謝。
“很好！”子楚點頭，“你想在何處施展抱負？”
“全憑大王安排！”李斯回答。
接著，子楚轉向吳巨，希望聽聽他的意見。
對此，吳巨早有考量：“荀子是儒家泰鬥，他對‘法’的理解甚至超過許多真正的法家學者。他帶來的兩位同樣深諳法理，頗具造詣，我認為他們可以加入廷尉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