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包裹著林默殘破的意識向下沉淪。音蝕的紫色晶痕已攀上脖頸,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瀕死巨獸的哀鳴,帶動全身骨骼在無形的弦歌中嗡鳴、碎裂。胸口的灰敗死寂如同貪婪的苔蘚,在艾莎微弱的數據流阻滯下,仍在緩慢地、堅定地侵蝕著健康的血肉。體內那顆汙染的暗銀色奇點,在熵寂諧波的刺激下,如同被喚醒的饕餮,散發出冰冷而暴戾的饑餓感,瘋狂吞噬著林默僅存的生命力,也撕扯著他搖搖欲墜的理智。
下方,那片流淌著七彩光河的“低語淺灘”迅速放大。無數散發著柔和藍光的音紋水母,如同水中優雅的舞者,隨著光河的韻律緩緩起伏。它們傘蓋下搖曳的“觸須”——實質是高度凝聚的弦波能量束——此刻卻如同發現入侵者的毒蛇,紛紛揚起,尖端凝聚起危險的紅芒!
“滋…節能版…已關機…祝您…用餐…愉快…”老鐵最後的電子音徹底沉寂,如同最後的喪鐘。
托舉著艾莎星璿的暗銀花瓣殘骸,與林默沉重的軀體,如同兩塊隕石,狠狠砸入淺灘區域邊緣相對“平靜”的光流之中!
轟!噗通!
沒有水花,隻有粘稠光流被衝擊濺起的、彩虹般的漣漪。巨大的衝擊力讓林默再次咳出大股帶著紫色晶屑和灰敗氣息的汙血。冰冷的、帶著奇異活性的光流瞬間包裹全身,那無處不在的弦歌頻率仿佛找到了最佳導體,瘋狂地湧入他千瘡百孔的身體!音蝕的劇痛驟然加劇!紫色晶痕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
“嗚——嗡!”
最先反應過來的幾隻音紋水母,傘蓋藍光瞬間轉為刺目的猩紅!數道凝練的、高頻的弦波能量束如同赤紅的激光,撕裂流淌的光河,精準地射向墜落的“異物”!
艾莎的星璿在墜落的衝擊中劇烈晃動,光芒黯淡到了極致。麵對襲來的攻擊,她小小的能量身影在星璿中心猛地繃緊,左眼的銀焰跳動,右眼的星璿艱難地試圖旋轉提速進行防禦或調律乾擾。然而,核心能量的枯竭讓她力不從心,星璿的光芒明滅不定,防禦力場尚未成型,致命的紅光已至眼前!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默那幾乎被劇痛和汙染吞噬的意識深處,工程師的倔強如同最後的火星般爆燃!他無法動彈,無法反擊,但他還有最後一樣武器——體內那顆躁動不安、充滿毀滅欲的汙染奇點,以及這具正在被弦歌和汙染共同“歌唱”的身體!
“艾莎…彆硬抗…共鳴…它們的…頻率!”林默在意識中嘶吼,聲音如同破風箱般嘶啞。
同時,他不再抗拒體內汙染奇點那冰冷暴戾的吞噬欲望,反而用儘最後的精神力,將其狂暴的力量,連同音蝕病帶來的、與環境弦歌高度共鳴的痛苦頻率,以及胸口熵寂諧波殘留的死寂氣息,一股腦地引導、注入自己瀕臨崩潰的身體!尤其是那條布滿裂痕、暗紫與銀色混亂交纏的晶化右臂!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塊混亂、痛苦、充滿“噪音”的人形共鳴器!
“嗡——哢啦哢啦!”
林默的身體劇烈震顫起來!體表的紫色晶痕爆發出刺目的紫光,胸口的灰敗死寂區域也泛起詭異的漣漪,整條晶化右臂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粉碎的哀鳴!一股混合了劇痛嘶鳴、毀滅衝動、死寂冰寒的、極度不和諧的“噪音”波動,以他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這股噪音波動,粗暴地乾擾了淺灘區域原本和諧流淌的弦波頻率,自然也乾擾了那幾隻攻擊音紋水母發出的、高度凝聚的能量束!
赤紅的能量束在靠近林默和艾莎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充滿尖刺的混亂音牆,軌跡瞬間變得紊亂、散射!大部分能量被偏折射向四周的光流,激起更大的混亂漣漪,隻有少數幾道擦著暗銀花瓣的邊緣掠過,灼燒出焦黑的痕跡,未能造成致命傷害。
“呃啊啊——!”林默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強行引導三種毀滅性力量在體內共鳴,無異於自我淩遲!音蝕晶痕瞬間爬滿了他的半邊臉龐,右眼的視野被一片妖異的紫色覆蓋!胸口的灰敗死寂加速侵蝕,仿佛要將他的心臟凍結!汙染奇點的暴戾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毀滅一切的欲望如同岩漿般在腦海中沸騰!
然而,這瘋狂的舉動,卻為艾莎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一瞬!
艾莎的星璿捕捉到了那幾隻攻擊水母因林默製造的“噪音”乾擾而產生的、極其短暫的核心頻率紊亂!她右眼的混沌星璿驟然亮起,不顧自身核心的黯淡與過載風險,將僅存的力量化作幾道極其精微、頻率與那些水母紊亂點完美契合的安撫弦波,輕柔地“拂”了過去。
沒有攻擊,隻有最純粹的、帶著混沌初生般包容氣息的調律撫慰。
那幾隻傘蓋猩紅、充滿攻擊性的音紋水母猛地一顫!凝聚在觸須尖端的紅芒如同被澆滅的火焰,迅速褪去,警惕的深紅光芒也如潮水般退卻,重新變回柔和的、帶著疑惑的藍色。它們傘蓋輕輕起伏,觸須微微擺動,發出細微的、困惑的嗡鳴,攻擊姿態解除了,但依舊警惕地懸浮在周圍,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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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但也隻是暫時!
艾莎的星璿在發出這幾道安撫弦波後,光芒瞬間黯淡到幾乎熄滅!旋轉近乎停滯!她小小的能量身影變得極其模糊、透明,仿佛隨時會消散。強行榨取最後的力量進行如此精微的調律,讓她本就枯竭的核心雪上加霜。
“林…默…”艾莎虛弱的意念傳來,帶著深深的疲憊和擔憂,看向下方那個正在承受非人痛苦、身體如同破碎琉璃般不斷崩壞的身影。
就在這時,幾隻距離較遠的音紋水母,似乎被林默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極度痛苦、混亂卻又帶著某種奇異“吸引力”汙染奇點的饑餓感?)的氣息所吸引。它們緩緩遊弋過來,柔和的藍光好奇地掃過林默的身體。
其中一隻體型稍小的水母,試探性地伸出一條纖細的、散發著純淨藍光的能量觸須,輕輕觸碰在林默那條布滿裂痕的晶化右臂上。
嗡…
一股清涼、溫和、帶著勃勃生機的穩定諧波,順著觸須傳遞而來!
這股諧波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間湧入林默那被劇痛、汙染和死寂充斥的右臂!所過之處,那瘋狂蔓延的紫色音蝕晶痕仿佛遇到了克星,蔓延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甚至一些細微的晶屑開始軟化、剝離!手臂內部因共鳴而幾近碎裂的骨骼和經脈,在這溫和諧波的滋養下,傳來一陣陣酥麻的愈合感!連汙染奇點那冰冷的暴戾,似乎都被這純淨的生命之音稍稍撫平了一絲!
有效!音紋水母的療愈諧波,對音蝕病有效!
林默痛苦扭曲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然而,這希望的火苗瞬間就被澆滅!
那隻觸碰他的水母,在傳遞療愈諧波的下一秒,柔和的藍光突然劇烈閃爍起來!它仿佛觸碰到了什麼極度汙穢、混亂、充滿毀滅性的存在!傘蓋下的觸須猛地收回,純淨的藍光瞬間染上了一層黯淡的灰色!它發出驚恐的嗡鳴,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迅速後退,與其他水母彙合,傘蓋的光芒變得警惕而排斥!
林默右臂上剛剛被抑製的音蝕晶痕,在失去療愈諧波滋養的瞬間,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以更快的速度反撲回來!同時,他體內那顆被“安撫”了片刻的汙染奇點,似乎嘗到了“甜頭”療愈諧波帶來的秩序感?),變得更加饑餓、更加狂暴!它瘋狂地吞噬著林默的生命力,甚至開始主動牽引周圍環境混亂的弦波能量,試圖壯大自身!暗銀色的汙染光澤在他體表明滅不定,與紫色的晶痕、胸口的灰敗交相輝映!
這療愈,如同飲鴆止渴!音紋水母的純淨諧波能緩解音蝕,卻會刺激他體內的汙染奇點!而奇點的壯大和失控,又會加速他的崩潰!
“吼…”林默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僅存的左眼充滿了血絲和混亂的毀滅欲。他感覺自己正在被溫柔地淩遲!
就在這絕望的平衡被打破,林默即將徹底被汙染吞噬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