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十五分,市第二醫院急診部裡嘈雜又混亂,消毒水刺鼻的味道和令人作嘔的尿騷味混合在一起,直往陳默的鼻子裡鑽。他眉頭緊皺,臉上寫滿了厭惡與不適,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那灘已經乾涸、看著就讓人惡心的嘔吐物。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的電視正播報著財經新聞:“北交所新股天瑞鋰能今日暴跌34,創年內最大單日跌幅...”陳默聽到這則新聞,腳步頓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不安,不過此刻父親住院的事更讓他心急如焚,他來不及細想,繼續快步往前走去。
“陳默!”王春花像一陣風似的從輸液室衝了出來,臉上帶著焦急與憤怒,她的指甲狠狠地掐進陳默的胳膊,疼得陳默忍不住皺起了眉頭。“爸的檢查費八千六,你出三千!”王春花大聲喊道,那尖銳的聲音在嘈雜的急診部裡格外刺耳。她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微信對話框裡王強發來條語音:“讓他把炒股的錢吐出來!”陳默聽著這話,心裡一陣無奈和委屈,可看著表姐著急的樣子,又不好發作。
繳費窗口前,陳默正排隊,前麵一個禿頂大叔突然轉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同病相憐的神情問道:“小兄弟也玩股票?”說著,他亮出手機裡的同花順,持倉界麵上天瑞鋰能那血紅的“34.02”就像一道傷疤,刺得陳默眼皮直跳,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可能的未來,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寒意。
十一點半,陳默蹲在住院部三樓走廊的消防栓旁,眉頭緊鎖,聚精會神地查著天瑞鋰能的資料。此時的股吧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最新的帖子是一張截圖,上麵顯示某賬戶單日浮虧87萬。底下的評論清一色都是“天台見”,看著這些觸目驚心的字眼,陳默的心情愈發沉重,他難以想象那些投資者此刻是怎樣的絕望。
“讓讓!”一個護工推著輪椅匆匆經過,車輪無情地碾過陳默的腳背,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來。輪椅上坐著的是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老頭,他麵容憔悴,眼神空洞。突然,老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伸出手緊緊抓住陳默,聲音顫抖地說:“小夥子,北交所的票不能碰啊!”老頭一邊說著,一邊哆嗦著掏出手機,屏保是一張全家福,背景裡的奔馳4s店橫幅寫著“恭喜馬總提車gs450”,那喜慶的畫麵和老頭此刻落魄的樣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馬叔您這是?”陳默小心翼翼地問道,臉上滿是關切。
“上周還開大g,現在...”老頭說著,扯開衣領露出心電監護儀,聲音裡充滿了苦澀和無奈,“全倉吃三個跌停,4s店把車收走了。”陳默聽著老頭的話,心中五味雜陳,他能感受到老頭的絕望和悔恨,也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北交所股票的巨大風險。
下午一點,陳默坐在醫院食堂裡,啃著冷饅頭,百無聊賴地刷著抖音。突然,同城直播跳了出來:“北交所投資者線下交流會!”定位顯示就在醫院對麵的銀河證券。陳默看著直播,心裡一動,想著去聽聽或許能學到些什麼。
就在這時,食堂的電視突然切到財經頻道,一位專家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北交所沒有熔斷機製,個股單日波動可達60...”畫麵下方滾動著字幕:2023年北交所投資者平均虧損率62.7。看到這些數據,陳默不禁倒吸一口涼氣,他意識到北交所的投資環境遠比自己想象的要殘酷得多。
“吃完了趕緊滾!”王強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陳默的身後,他穿著沾著水泥灰的工作服,整個人顯得疲憊又暴躁。王強一把甩過來一張ct報告單,大聲吼道:“爸的肺結節,醫生說可能是氣的——就因為你那破股票!”陳默接過報告單,看著上麵的診斷結果,心裡滿是愧疚,他知道自己炒股的事讓家裡人操了不少心。
下午兩點半,陳默來到了銀河證券大廳。交流會的橫幅鬆鬆垮垮地耷拉在牆角,顯得十分落魄。三十多號人密密麻麻地擠在散戶區,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主講人“金牌投顧周老師”穿著一件領口泛黃的西裝,看起來十分邋遢,他正拿著激光筆,點著ppt,信誓旦旦地說:“...天瑞鋰能暴跌是主力洗盤,明天必反彈!”
“放你娘的屁!”後排突然站起一個穿著褪色工裝的中年男人,他滿臉憤怒,眼睛裡仿佛要噴出火來,“啪”的一聲,把手機狠狠地摔在桌上,大聲吼道:“老子四天虧掉五十四萬!”屏幕裂成蛛網的華為手機上,持倉截圖清晰可見:
8月21日買入價38.6元
今日現價19.2元
虧損幅度50.26
人群瞬間像炸開了鍋一樣,議論紛紛。陳默瞥見男人磨破的袖口,和桌上那包五塊錢的黃山煙,心中一陣酸楚,他能想象到這個男人為了投資付出了多少,又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三點十五分,陳默和那個憤怒的男人來到了散戶休息區。“我叫李建國。”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掏煙的手在不停地顫抖,煙盒裡隻剩下兩根煙了,他的臉上寫滿了滄桑和疲憊。“紡織廠乾了二十年,拆遷款全砸進去了。”他劃動手機相冊,第一張是廠房拆遷協議,補償款六十八萬,那曾經是他對未來美好生活的希望;最後一張是天瑞鋰能的買入交割單,金額六十七萬九,如今卻成了他痛苦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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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為啥買它不?”李建國吐著煙圈,聲音裡充滿了懊悔,“抖音上說這是第二個寧德時代。”他點開收藏列表,那個叫“北交所掘金”的主播正在推薦另一支股票,背景板寫著“錯過天瑞鋰能彆再錯過它!”陳默看著手機屏幕,心中一陣憤怒,這些不負責任的主播為了自己的利益,誤導投資者,實在是可惡。
陳默突然注意到李建國手機上的時間——1455。天瑞鋰能的分時圖在收盤前最後一分鐘直線跳水,從20砸到34。“這叫尾盤砸盤。”背後傳來林峰的聲音,“北交所沒有盤中臨停,主力專殺止損盤。”陳默聽著林峰的解釋,心中對主力的手段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也更加警惕起來。
四點,外麵突然下起了暴雨,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李建國蹲在屋簷下,撿起一個被雨水浸濕的煙屁股,臉上滿是落魄。陳默見狀,遞過自己的紅塔山,李建國訕笑著接過,苦笑著說:“以前抽中華的...”那笑容裡滿是無奈和悲哀,曾經的富足和如今的落魄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您接下來?”陳默關切地問道。
“回廠裡當搬運工。”李建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招聘啟事,“日結,搬一噸水泥給八十。”他忽然壓低聲音,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警告:“小兄弟,千萬彆信什麼價值投資,這幫狗莊...”
話音未落,營業部ed屏突然彈出公告:“天瑞鋰能發布退市風險警示,明日停牌一天。”李建國聽到這個消息,手猛地一抖,煙頭掉進了水窪裡,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整個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陳默看著他蹣跚地走進雨裡,背影被一道閃電劈成兩半,心中滿是同情和感慨,這個男人的遭遇讓他對投資的風險有了更深的認識。
下午五點半,陳默攥著剛取的三千塊錢,走進醫院小賣部。貨架上方的電視正在播放《今日說法》:“...北交所某‘老師’團夥利用直播間誘導投資者接盤,涉案金額超兩千萬...”陳默聽著這則新聞,心中的憤怒和擔憂愈發強烈,他擔心自己也會成為這些不法分子的受害者。
“要買啥?”老板娘不耐煩地敲著櫃台,打斷了陳默的思緒。陳默指了指最便宜的牛奶,餘光瞥見櫃台下的《證券市場紅周刊》,封麵標題觸目驚心:《北交所:散戶的絞肉機》。看到這個標題,陳默的心情愈發沉重,他意識到自己必須要更加謹慎地對待投資。
微信突然震動,是林峰發來的表格:
表格
市場漲跌幅臨停製度門檻
主板10有無
科創板20有50萬
北交所30無50萬
新三板100無100萬
“看到階級差距了?”林峰又發來一條語音,“晚上七點,帶你見識真正的資本遊戲。”陳默看著表格和語音,心中充滿了好奇和期待,他想知道真正的資本遊戲到底是怎樣的,也希望能從中找到投資的真諦。
下午六點四十五分,陳默拎著牛奶走進住院部電梯,撞見王強正在扒盒飯。“爸睡了。”王強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一臉不耐煩地說,“錢呢?”陳默趕緊遞過信封,王強當場打開數了起來:“才兩千八?”
“留了兩百交網費...”陳默小聲解釋道。
“網你麻痹!”王強一聽,頓時火冒三丈,把飯盒狠狠地砸進垃圾桶,“知道爸為啥病不?就因為你天天做夢暴富!”他掏出手機劃拉幾下,懟到陳默眼前:家族群裡二叔剛發了孫子王小寶的“炒股大賽冠軍”證書。陳默看著證書,心中一陣苦澀,他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投資之路如此坎坷,而彆人卻好像輕而易舉就能成功。
電梯門開,護士推著藥車經過。車上的小電視正重播天瑞鋰能暴跌畫麵,一個穿病號服的老頭突然衝出來,聲嘶力竭地喊著:“我的股票!我的錢!”那絕望的喊聲在走廊裡回蕩,也深深地刺痛了陳默的心,他更加堅定了要弄清楚投資真相的決心。
晚上七點半,陳默跟著林峰走進私募公司。前台牆上的電子屏滾動著:“合格投資者認證標準:金融資產500萬以上...”看著這行字,陳默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知道自己和這裡的投資者有著巨大的差距。
會議室裡,幾個穿著定製西裝的男人正坐在真皮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悠閒地抽著雪茄,討論著:“...新三板基礎層那批票,可以做到日成交額為零,方便我們壓價吸籌...”他們的臉上帶著自信和傲慢,仿佛一切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
玻璃門外,保潔阿姨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股指期貨實盤大賽”的獎杯。林峰低聲說:“看到沒?散戶玩的是股票,他們玩的是規則。”陳默聽著林峰的話,心中恍然大悟,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散戶在投資中總是處於劣勢,原來規則都是由這些資本製定的。
陳默的手機突然亮起,是老張的短信:“急用錢?明天帶你去個地方,日息2分。”配圖是一張科創板交易界麵,持倉金額七百多萬。陳默看著短信和配圖,心中充滿了疑惑和警惕,老張到底在搞什麼鬼?他決定要弄清楚真相,為自己和那些像李建國一樣的投資者討回公道。
陳默點開老張發來的賬戶詳情,發現持倉股票代碼和他表叔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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