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州市刑偵支隊地下核心數據中心的空氣，冷得像冰。巨大的機櫃無聲嗡鳴，幽藍的指示燈映照著林悅毫無血色的臉。她站在隔離區的透明高強度玻璃門外，看著裡麵坐在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幾乎翻飛成虛影的技術專家老齊，以及他身邊屏幕上瘋狂滾動的、如同深淵瀑布般的代碼流。
玻璃門上凝結著冰冷的霧氣。林悅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撫過一片模糊的水痕，指尖傳來的寒意直刺心底。幾個小時前，在省委機要檔案中心的煉獄火光中僥幸逃生，那黑色盒子裡唯一被搶出來的東西，就是那枚承載著電子版報告的指甲蓋大小的芯片。代價巨大，幾乎用命換來，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屠殺——報告實體連同它周圍的一切，已在預設的自毀火焰中化為虛無。
現在，最後、也是最渺茫的希望，就寄托在這塊不起眼的芯片上。老齊，市局技術科壓箱底的寶貝，灰白頭發的邊緣帶著熬夜的油膩，鏡片後的雙眼布滿血絲，但目光卻銳利得驚人。他此刻的表情，混雜著技術狂人麵對極致挑戰的亢奮，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焦慮。
“林隊，”老齊的聲音沙啞地從內部的通話器中傳出，手指依舊在鍵盤上跳躍，“這東西……簡直是活的地獄迷宮。”
林悅的心沉了一下：“說清楚。”
“報告找到了。”老齊調整了一下坐姿，緊盯著屏幕，“就在根目錄，一個名為‘城市規劃建議參考草案）’的加密壓縮包裡，表層偽裝極其拙劣……拙劣到刻意。但這不是關鍵。”他猛地按下回車鍵。
麵前那巨大的曲麵屏幕上，瞬間被加載出來的文件內容占據。排版嚴謹，格式正規，標題赫然是：“關於寧州市九十年代末期經濟開發區土地交易行為規範及潛在風險分析的特彆報告機密）”，簽發單位正是省政府某部門，日期是近二十年前。開頭幾頁，內容正常得讓人窒息，詳細記錄了幾宗普通的土地轉讓審批流程、合同金額、後續開發落實情況……平靜得像一潭溫水。
“看，”老齊手指點著屏幕下方的一個幾乎不可見的微小符號，一個旋轉的、細微到幾乎像素化的透明沙漏，“這裡，它自己在動。”
話音未落，屏幕上那原本清晰展示的文字，其中關於“開發區03019號地塊”轉讓批準文的描述段落，毫無征兆地開始“褪色”，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一點點塗抹、刪除！速度不快，卻清晰、堅定、不可阻擋！幾秒鐘後，那段文字徹底消失，屏幕上出現一片刺眼的空白！
“……它在自殺！”陳誌明低沉的聲音從林悅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已抵達，魁梧的身軀站在她旁邊，像一座沉默的山丘，目光緊緊鎖定那片正在自我抹除的空白區域。他的臉色比林悅還要陰鬱，臉頰繃緊的線條如同刀削斧鑿。
“邏輯炸彈。”老齊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和巨大的挫敗感，“極其狡詐的活體邏輯炸彈！整個文件就是一個不斷自我編程、不斷重構自身的病毒本體！每一次調用查看，每一次讀取操作，甚至每一次後台係統刷新，都會成為啟動一次破壞程序的信號。它沒有固定的破壞代碼，它像一個……一個擁有智慧的病原體，每次‘複製’和‘表現’都是為了更好地‘自我清除’，每一次打開的版本都是唯一的，也是自我毀滅的倒計時開始！”
他猛地敲擊鍵盤，切換出另一個分屏，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不同顏色的跳動的波形圖和一些如同蛛網般複雜的進程結構圖。“看這邊！我嘗試了所有常規和非常規的隔離技術手段！虛擬機？它在一毫秒內就繞過沙箱檢測識彆出環境異常！鏡像備份？文件在複製完成的那一刻就開始畸變和感染備份環境！物理屏蔽？不行！哪怕芯片被物理隔絕在無網環境，隻要一通電試圖訪問，它就能立即在本地硬件層麵觸發隱藏的後門指令，啟動邏輯回路破壞核心數據區！這東西……這東西根本就不是民用級彆的！”老齊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麵對無法理解造物的驚駭和憤怒。
“什麼級彆的？”林悅的聲音冷得像冰錐。玻璃門上她呼出的白霧久久不散。
老齊深吸一口氣，敲擊鍵盤，屏幕上瞬間被一個複雜的、不斷變幻形態的符號占據核心位置。那符號結構極其精煉、奇異，由幾個簡潔而剛硬的幾何線條構成，不斷旋轉組合，呈現出一種近乎殘酷的科技美感。“病毒的核心簽名，”老齊的指尖因為激動而輕微顫抖，“我們剝離了七層動態演化的偽裝殼！撕開了它內置的虛擬人格誘導陷阱！最後……隻剩下這個。”
他停頓了一下，仿佛在確認一個極端可怕的事實：“信息戰行為識彆特征庫……頂級軍標。比對結果指向……七〇二所的‘玄武’框架。”
“玄武？”陳誌明皺眉，他對這個代號完全陌生，但那“七〇二所”四個字，如同重錘砸在空氣裡，帶來一陣無聲的震蕩。七〇二所，那是深藏於國家軍工體係中、專攻尖端信息對抗和反介入係統研發的核心密級實驗室之一！它的名字，本身就代表著一種超然的、足以碾碎一切世俗阻礙的磅礴力量！
“軍用級……邏輯絞殺係統？”林悅的聲音也微微變調，看向陳誌明和陳誌明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凝重。這份關於土地問題的報告，竟然嵌入了國家級信息戰裝備級彆的自毀武器！這背後的含義，足以凍結任何人的血液——它所守護的秘密，不僅事關寧州，可能已觸及到足以動搖根基的核心網絡！
“對。”老齊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鏡片上反射著屏幕上詭異變幻的軍標符號，“‘玄武’係統設計之初就是為了在極限條件下，確保關鍵任務數據的瞬間徹底湮滅，無法追蹤、無法複原。它會像最高明的清道夫，在被捕獲瞬間或預設觸發條件下，執行最高效、最乾淨的自我毀滅，並且讓所有試圖接觸它的設備和數據一同陪葬！這份報告……不是用來保存秘密的，它是用來‘殺人’的！殺死一切試圖接近真相的載體！”他猛地砸了一下桌子，臉上寫滿了技術專家麵對終極難題的無力感，“我們……我們現有的所有技術儲備，在它麵前都是玩具！就像是拿著石頭去砸坦克的反應裝甲！怎麼破？！告訴我怎麼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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