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開始明白,真正不能被刪除的,不是數據庫,而是人話。
而人話,必須脫離“係統語言”。
我坐在“灰井書桌”前,那是我們唯一未被入侵的節點。
這張書桌在地下三層,空間狹窄,四周貼著瘋者畫下的編號流線圖,有些像電路圖,有些像低語者的夢遊筆跡。
老隋把一本《瘋語解析草案卷二》攤在桌上,灰塵被手掌掃出一道弧線。
他說:“這是一種語言,也是一種逃生術。”
我沒有說話,隻盯著那頁紙看。紙麵左側,寫著:
“他不是qy003,他是‘每周三晚九點後才咳血的人’。”
老隋手指落在句子上:“看到了嗎?這不是編號,而是轉喻。”
“隻要係統無法識彆這句‘不是數據句’,它就不能認定那人存在,也就不能刪。”
我慢慢點頭。
“所以我們要發明一整套新的表達術,用來代替被係統盯上的‘編號人’。”
“你得寫一套語言,能繞過所有識彆、算法、審計接口。”
我沉聲回答:“那我們現在就寫。”
我起草了第一版《編號轉喻術草案》。
它不像技術文檔,更像一封沒有發出的信。
我們稱之為“句式種子庫”。
每一條,替代一個編號者的特征記憶。
例如:
“他曾在冬天用塑料袋裹住雙腳走進生產線。”
“她記得毒煙出來前,空氣會變成草莓味。”
“他從不說實話,隻在寫材料時落淚。”
這些句子,像暗語,也像詩。
係統不能識彆它們,但人能。
我們稱這套語言為:“以人認人,以影代名。”
林澈進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印刷樣板。
“我們打印了二十套,先在南境站點試投。”他說。
“每個句式背後都附一個影像節點,例如‘高溫線攝像頭003’,這樣人就能通過圖像還原‘編號者的身影’。”
我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他笑著說:“編號者詩經。”
我忍不住也笑了,許久未有的輕鬆,卻有一種難言的冷意從骨縫滲出。
我們居然走到這一步——用隱喻對抗邏輯,用詩經對抗係統。
但問題很快就來了。
“係統對語句模式的篩查升級了。”林澈站在監控終端前,眉頭緊鎖。
“它開始對‘非結構語句’進行二級分析——識彆感情色彩、象征性、主觀語義。”
“就是說,係統開始學會‘理解’了。”
我沉默了一會。
“那我們也要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