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急報的馬蹄聲撞碎酒肆的喧囂時，趙王李元嘉正用銀箸挑開葡萄皮。
水晶盤裡十二顆馬乳葡萄滾落在地，他的拇指重重壓在案幾上，青玉扳指將檀木壓出深痕："兵敗？
二十萬大軍守豫州，連三日都撐不住？"
"越王中了誘敵計，前鋒營被截在洧水北岸......"傳信兵的話被茶盞碎裂聲截斷。
李元嘉抓起青瓷盞砸向廊柱，釉片飛濺到侍女鬢邊，那姑娘連滾帶爬躲進影壁後。
韓王李元霸站在廊下，玄色大氅被穿堂風掀起一角。
他望著滿地狼藉，忽然彎腰撿起半片葡萄，果肉在指腹碾出汁水："二哥可知，越王昨日還在向長安遞密折，說要效仿漢高帝白登之圍？"
李元嘉脖頸青筋暴起："那老匹夫...他當自己是劉邦？"
"他當自己是陸九淵話本裡的"天命之主"。"李元霸將葡萄殘渣按在青磚縫裡，"話本說"得豫州者得中原"，他便把三十萬軍糧全押在北關糧倉——可北關地勢低窪，前日連下三場雨。"
李元嘉的手指突然抖起來。
他踉蹌兩步扶住廊柱，指甲摳進柱身："糧...糧囤進水了？"
"何止進水。"李元霸從袖中抖開一卷軍報，"昨夜子時，北關糧倉燃起大火。
救火的兵丁說，火勢起得蹊蹺，像是有人先潑了燈油。"他將軍報拍在李元嘉胸口，"二哥若還想爭那把龍椅，明日便帶三千親衛去蜀中。
李璠的劍南道兵甲，得你親自去求。"
"李璠那老匹夫要的是異姓王爵位！"
"陸九淵的話本裡，"共定乾坤者皆為賢王"。"李元霸轉身走向偏廳，靴底碾碎一粒葡萄，"你帶著新印的《盛唐誌》去，就說陸先生寫了"趙王三入蜀道，得劍南八州民心"。"他的聲音漸低，"再拖下去...等洛陽的周閥反應過來，咱們連殘羹都吃不上。"
李元嘉望著他的背影，忽然抓起案上酒壇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嗆進鼻腔，他抹了把臉，指縫裡滲出淚來——不是為越王，是為自己方才聽見"李璠"二字時，竟真動了跪下去的念頭。
與此同時，三十裡外的青牛山深處，陸九淵盤坐在石室內。
石壁滲著潮氣，將他月白衫子浸得發暗。
係統麵板在他眼前浮動，"勢起任務"進度條停在68，比昨日漲了三個百分點——想來是宋師道那番話，讓宋閥子弟終於肯去查糧冊了。
他閉起眼，試著運轉《一人化三》的口訣。
這門天人功法需將神識分成三縷，一縷觀天，一縷察地，一縷守心。
可才分到第二縷，後頸便竄起刺痛，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銀針紮進大椎穴。
他猛地睜眼，掌心已被指甲掐出月牙印——功法反噬了。
"還是太急了。"他揉著後頸低笑。
三個月前他不過是個在勾欄瓦舍說書的窮秀才，如今卻要學天人境的大神通。
指尖觸到腰間係統贈予的"醒世鈴"，銅鈴輕顫，發出隻有他能聽見的嗡鳴。
那是提醒他：天下人的"勢"漲一分，他的修為才能穩一分。
洞外忽然傳來風聲。
陸九淵抬眼，見洞門被人掀開，玄色道袍帶起的風卷著幾片落葉飄進來。
慈航靜齋聖女東方瀾立在光裡，眉峰如劍："陸先生，你還要說到幾時？"
她身側的宋玉明攥著腰間玉牌，指節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