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場三秒鐘,齊霽失笑,“德華啊,你確定你三哥是在誇我?”
安傑撲哧一聲笑了,大家跟著笑起來。
江德華也笑,“反正俺覺著是誇你!”
黃玉鳳隔著桌子跟齊霽擺手,“嫂子嫂子,你現在認到一千個字了嗎?俺們都聽說了,你跟丁團長打賭,認到一千字,他就給你一千塊錢!”
齊霽瞪眼睛,“這誰胡說八道的,我們家倆大的上學了,三樣也上托兒所了,你們丁大哥看我在家閒的心裡長草,要給找份工作,怕我不識字出去給他丟臉,就非要讓我先認識一千個字!”齊霽顛倒黑白,眼睛都不眨。‘
“那你到底認識多少字了?”安傑也來了興趣,就連一直不抬頭,也不怎麼動筷子的何靜都抬起頭來看著齊霽。
林德容更是玩味地微微歪著頭,打量著齊霽。
齊霽故意頓了兩秒鐘,才大聲說,“嗐,我不是半仙麼,識個把字有啥難的,已經認識八百了!”
大家哈哈笑起來,心裡卻都不信。
笑聲漸落,眾人聽到窗子裡麵丁濟群的聲音,“......娘的,我家這娘們我是治不了了,抽瘋非要買個座鐘,說孩子上學了要會看鐘表,那就買吧,結果買回來了,說沒地方放,又找人買了兩個舊木箱子,嫌棄太舊,又買清漆上了兩遍,上完漆又說箱子下麵得有個架子,架子打好了,又說畫像下麵太空了,得買個大鏡子!我想這回該老實了吧,娘的!人家又抱回個收音機,說婦女能頂半邊天,人家也要關心國家大事......”
聽著丁濟群看似抱怨實則顯擺的話,男人們哈哈大笑。
又聽江德福說,“咱們這幫人啊,老丁最大,也最有正事兒,你看老劉跟他同歲,孩子還沒生呢,我家也才一個小子,人家老丁都仨大兒子了!你們是不知道,這家夥怕死在戰場上,老丁家斷了後,他抽空就回家探親生一個兒子,他娘的!”
大家轟笑。
老丁的聲音似乎有點臊得慌,“奶奶的,你那時候不是也有老婆,你也回去生啊,你不生你怪誰!”
“我...”江德福啞火了。
齊霽瞄了一眼安傑,見她沒什麼特彆表情,還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吃。
“老丁啊老丁,我剛想說說你老婆在農村不容易,又伺候老的,又養活仨小的,你他娘的就在背後給了我一槍!”江德福喝了口酒,嘶哈著說。
“當年咱們打仗,那可是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有多少悔親的?有多少打完仗回家發現老婆以為他死了跟人跑了的?有人在家替咱伺候爹娘照顧孩子,咱不能忘本!”丁濟群跟江德福是同年兵,但現在職務比人低了一級,工資低了兩級,心裡不平衡,借著酒勁兒,找茬呢。
齊霽連忙起身回屋,走到門口,就聽江德福吼,“你他娘的知道個屁!”
“我不知道,那你說啊!”
齊霽走過去,一手按著丁濟群的肩膀,一手去端裝涼菜的盤子,“再給你們添點菜吧!”
齊霽的到來像是個開關,大家都安靜了。
齊霽到廚房又添了點涼菜,在丁濟群身邊上了菜,“大樣二樣都想聽江團長的戰鬥事跡呢,有空給孩子們講講唄!”
丁濟群並沒醉,方才感受到肩膀上的力度,就察覺自己失言了,這會兒立刻開玩笑說,“老江去第二醫院講過了,安老師一個電話,他就屁顛屁顛跑過去給人演講去了,我看比校長說話都好使!”
齊霽聽了笑,大家也都笑。
丁濟群看著江德福,感慨道,“唉,老江這個一級戰鬥英雄是該得的,他身上的傷比咱們都多,都重,幾次都是命懸一線,差點就交待在朝鮮了,這個軍功章,他該得!”
“真的嗎?”齊霽問。
“那還有假,他那會兒在我們師長那都掛了號,還誇他英勇無畏,是個用腦子打仗的好兵!我這種人,也就是跟在人家後頭,撿個二等功吧。”
王自立不同意,“老丁你可彆這麼說,咱們當年打得多艱難,隻有咱們自己知道!二十萬人扔在了朝鮮,得有多少父母親人在夜裡哭泣啊!我沒了爹娘,我不怕死,就上了戰場!可戰友們都是我的親人,你們護著我,把吃的分給我,替我擋子彈......”
他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喝了一大口白酒,劇烈咳嗽起來。
齊霽給他倒了杯水,悄悄走了出去。
坐回外麵的餐桌邊,齊霽歉意地對安傑笑笑,安傑很大度地也笑笑,有外人的時候,她果然很給江德福麵子。
屋裡喬東北還在說,“自立現在每月還都給老馮家裡寄二十塊錢,在鄉下,他們也能過得不錯了......”
然後丁濟群扯著嗓子喊,“每逢佳節倍思親!不說這些了,咱們乾一個,敬那些犧牲的兄弟們!”
“乾了!”
“乾!”
齊霽也端杯,“咱們是不是也敬一下英雄們。”
大家都舉杯喝了一口汽水。
黃玉鳳瞥了坐在她對麵的何靜,“狐狸精!”
齊霽真很無奈,這屋裡外頭的,咋就撲不完的火呢!
好在江德華使勁拍了黃玉鳳肩膀一下,“你乾啥,嫂子忙活了一天,做了兩大桌子菜,都堵不住你的嘴,你瞎說個啥!”
黃玉鳳立刻轉頭看齊霽,齊霽抿著嘴,也看著她。
“俺也沒說啥啊......”很好,黃玉鳳還沒開戰,已經偃旗息鼓了。
屋裡傳出歌聲,六個人在合唱“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我家就在岸上住,聽慣了艄公的號子,看慣了船上的白帆。”黃玉鳳忽的站起來,接著唱了起來,她的嗓音跟郭蘭英極為相似,甚至更高更細一些,屋裡歌聲驟停,全都湧到院子裡,呱唧呱唧鼓掌。
歌聲吸引了周圍鄰居,也引得孩子們跑回來,都情不自禁跟著拍手,齊霽看到丁濟群幾人都雙眼濡濕,使勁地一下下拍手,然後獨唱變成了大合唱。
當個體處於群體中,總是會不自覺模仿周圍人的表情和動作,情緒也受到感染,像此時的合唱,在同一節奏下,大家很容易就形成了情緒共振,就連安傑和何靜也都很動容,站起來跟大家一起鼓掌和歌唱。
一群人,唱完一遍不夠,再唱一遍,幾乎整個家屬院的人都來唱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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