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霽再上班,就留心起了產科主任秦明月。
秦明月,五十歲,個子足有一米七的樣子,骨架也很大,梳著齊耳短發,所有頭發都朝後麵梳,不留一絲毛碎,都掖到雙耳後,又分彆用一個兩寸長的黑色發卡彆住。整個人都因這個發型,顯得分外嚴苛。
事實上,她也是嚴苛的。
這個人走路帶風,完全不像上了五十歲的人,也不像楊書記那樣有股子女人味。
齊霽看著秦明月,總有種感覺,似乎她就是那種腿上打著綁腿,頭上梳著道髻的道姑。
時間一長,齊霽從清潔工那裡知道,自己的感覺還真沒錯,這個秦主任,年輕時還真是某道觀的道姑,抗戰時期所有道士道姑都下山打鬼子,她也加入了醫療隊,後來又上了抗美援朝前線,到如今都沒結婚,這在這個時代是極為罕見的。
清潔工一臉神秘,“楊書記給她介紹過幾個,都讓她拒絕了,聽說有個是死了老婆的首長,她硬是不同意,一點兒麵子都不給楊書記呢!
這幾年歲數大了,楊書記也不管她了,新來的大夫護士都以為她是死了男人才一個人過的呢,也就我這樣在咱們醫院乾了十來年的才知根知底。”
“那秦主任應該是道醫吧,那她上前線能做手術?”
“咋不能呢!誰告訴你道醫、中醫就不能做手術的?”清潔工壓低聲音湊在齊霽耳邊,“以前她還有一套特彆打造的手術器材呢,現在是咱醫院沒彆的女大夫了,才讓她頂了產科主任,聽說,還要調她去首都呢!”
齊霽對中醫了解不多,讀書以來,所受教育都是封建社會的都是迂腐落後的,隻有現代科學才是最強最優秀的,這種認知使她得知秦明月的身份後,就不怎麼關注她了。
齊霽工作快倆月了,用到手的第一個月工資給丁濟群買了一個刮胡刀,給仨孩子一人買了雙白球鞋,爺四個都很樂嗬。
在醫院的工作氛圍也好了許多,有天下班時下雨了,深秋的雨很涼,齊霽正發愁,一個戰士跑來,給她送了把雨傘,還立正敬禮,“嫂子!丁團長讓我給你送傘!”
就是這麼現實,這之後,同事對她的態度就有所改變了,之前大家都覺得她這種走後門進來替班,頂多半年就走的,也沒必要交好,甚至忙不過來的時候,也很少讓她幫忙,最多是看在楊書記麵上,對她客氣又疏離。
這場秋雨之後的一個總結會,就有醫生表揚她不多言語,但眼裡有活,再不是每次會上的擺設了。
齊霽倒沒想著在單位交朋友,隻要和平共處,不使絆子就已經是好同事了。
這天,產科共有八個待產產婦,到了下午下班前,前頭七個都生了,且都是女孩,這最後一個產婦的婆婆,就十分緊張,悄悄雙手合十,不住懇求漫天諸佛保佑她兒媳婦能生個帶把的。
齊霽現在仍然極少被允許進入產房,她主要負責的還是新生兒和產婦護理。
齊醫生雖然自己沒生過孩子,但她太知道產婦的不易,因此對待產婦十分的耐心和溫柔。12床是個年輕產婦,可憐她熬了一宿,生下女兒後,婆婆說是回家取小米粥卻一去不返。齊霽給她綁好腹帶,又把孩子抱到她胸前吸吮,又自掏腰包去食堂打了小米粥,還在粥裡埋了兩個煮雞蛋。
產婦眼淚掉下來,“謝謝你啊護士大姐……”
“彆哭!”齊霽立刻製止她,“接下來42天,你就一件事,養好身體!什麼什麼都不要想,天塌下來都不要想,你就當自己是個木頭人,千萬彆想誰對你好對你不好的,你就是吃飯,就是睡覺奶孩子,就是養身體!記住了嗎?”
“記住了大姐!”年輕產婦連連點頭,齊霽對她笑了一下走了。
第八個產婦的婆婆跟著拉住齊霽,“大夫啊,我問問,我兒媳婦啥時候能生啊,你說,她到底能生個啥啊?”
齊霽習慣性想把手插到白服口袋裡,插了空,才發覺現在的護士服根本沒口袋,又把雙手扣在一起說,“你兒媳婦是頭胎,生得慢些是正常,你先放寬心,樂嗬嗬的,不管生男生女都是你的親孫不是!人家拚死拚活的,是給你們家延續香火呢,你得讓她開開心心順順當當的坐好月子,月子坐的好,身體就好,以後想生孫子孫女的,還不容易?“
這個婆婆麵露不忿,“俺們那時候……”
“你們那時候是舊社會,現在是新社會,能一樣嗎!”齊霽最恨那些把自己吃過苦,在兒媳身上都找補一遍的婆婆。
“那是那是。”
產房傳出一聲慘叫,接著就是嬰兒響亮的啼哭。
“哎呀!生了生了!”那婆婆紮撒著胳膊跑到產房門口,急得轉圈。
產房的門卻一直沒開,孩子也沒再哭,那婆婆急得抓耳撓腮,“我孫子咋的了?我孫子到底咋的了?”
足足半小時,護士抱著新生兒出來,“李貴娥家屬!”
“哎哎!我是我是!”那婆婆雙手合十對著護士,眼睛盯著她的嘴巴。
“男孩!七斤二兩!看一下啊!”
“哎~~~呀!我的天菩薩!”那婆婆高呼一聲,又被護士的眼神嚇得收聲,“謝謝大夫,謝謝護士!”那虔誠勁兒仿佛孩子是醫生護士生的一般。
她一把掀開包被,湊近看了一下孩子的一坨小雞雞,喜得眉開眼笑,快速包好,接過孩子,“哎喲奶奶的大孫子哦!”
然後一轉身就走了,竟是一句兒媳婦的情況也沒問。
護士和齊霽對視一眼,“王姐,產婦丈夫呢?”
齊霽搖頭不知。
護士瞪了那婆婆的方向一眼,“這要是我婆婆,我才不給她家生孩子,生了也不讓她見!”
“哎?產婦沒事兒吧?”
“沒事兒,就是胎盤下來的慢了點兒,一會兒清理乾淨了,換上衣服就推病房去了。”
“那怎麼沒把孩子先抱出來,我還以為有情況了呢。”
“秦主任親自接生,她一貫晚剪臍帶,然後再清理擦洗,稱重啥的,可不就半小時了。”
“哦。”齊霽有些疑惑,卻理智地沒問出口。
在她的職業生涯中,嚴格遵守產程各個階段指標,可從未有老師或同行說起過,要晚剪臍帶的。但這個問題顯然是不適合問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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