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籙炸裂的青煙還未散儘,蘇九黎的指尖剛按在第七處陣眼上,左肩突然炸開一串血珠。那道從地脈裂縫中竄出的土黃色光鞭帶著腐朽氣息,竟直接穿透了她身前的水幕防禦,在肩胛骨上留下五道深可見骨的溝壑。
“九黎!”蔣家娉的青芒劍氣及時絞碎了接踵而至的第二道鞭影,青玉鏡懸在半空灑下柔和的白光,試圖穩住蘇九黎搖搖欲墜的氣息。但那傷口處正泛起詭異的灰斑,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土粒在啃噬血肉,連護體真氣都被染成了渾濁的土黃色。
張三明的洛書羅盤在掌心飛速旋轉,九宮格內的符文依次亮起:“是後土盟的‘息壤噬元術’,他們把地脈陰煞煉進了術法裡!”他話音未落,腳下的廢墟突然劇烈震顫,數道土刺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其中一道直指蘇九黎的後心。
就在這時,蘇九黎的瞳孔驟然收縮。那土刺頂端凝結的灰光裡,竟浮沉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銅殘片,上麵刻著的雲紋與她自幼佩戴的玉佩紋樣如出一轍。這個發現讓她渾身一僵,本該打出的水訣凝滯在指尖,眼看土刺就要刺穿她的靈台。
“小心!”張三明撲過去拽住她的手腕,洛書羅盤猛地拍在地上,三十六道符鎖從地麵升起組成結界。土刺撞在結界上爆成漫天齏粉,那些灰粒卻如同活物般順著結界縫隙往裡鑽,落在蘇九黎傷口上的瞬間,她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不是皮肉撕裂的疼,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被強行撬開的劇痛。她感覺自己的頭骨像是被塞進了滾燙的銅鐘,無數破碎的畫麵伴隨著轟鳴在腦海裡炸開——玄黑色的巨門在雲霧中緩緩開啟,門楣上懸掛的青銅鐘刻滿星圖;身著玄色道袍的老者用沾著朱砂的手指點在她的眉心,嘴裡念著晦澀的口訣;還有無數個一模一樣的玉佩在祭台上燃燒,灰燼中浮起“黃庭”二字……
“丹元震蕩!”蔣家娉的聲音穿透了那片混沌,蘇九黎模糊地看到她指尖凝聚的赤光正往自己心口按來,“你的心神丹元在暴走,再這樣下去會靈脈儘斷的!”
但此刻蘇九黎已經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那些洶湧的記憶碎片正在重組,她看見自己站在一座宏偉的宮殿裡,梁柱上盤繞的金龍口中銜著明珠,照亮了穹頂繪製的《黃庭內景圖》。圖上的臟腑神靈並非人形,而是由無數光點組成的星圖,其中肝神的位置閃爍著與蔣家娉青帝血脈同源的青光,而在那青光邊緣,竟有一縷銀白色的氣流在緩緩流動,所過之處青光的暴戾之氣便消散了幾分。
“……青帝之劫,起於木極,衰於金肅,解於……”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殿宇深處回響,蘇九黎拚命想看清說話人的模樣,視線卻被突然湧起的白霧遮擋。當霧氣散去時,她正跪在冰冷的祭台前,手裡攥著半塊斷裂的玉佩,另半塊被一個穿著同樣玄色道袍的女子握在手中。
“九黎,記住這道封印。”女子的臉始終籠罩在陰影裡,指尖的血珠滴在玉佩上,綻開銀白色的光紋,“當青帝血脈現世,當黃庭道統蒙塵,這道血脈裡的‘太素清氣’會幫你找到破局之人……但代價是,你會忘記歸途。”
“我不想忘!”年幼的自己在哭喊,可那道銀白色的光紋已經順著指尖鑽進血脈,伴隨著刺骨的寒意,無數畫麵開始褪色、剝落,最後隻剩下空洞的茫然。
“啊——!”
蘇九黎猛地掙脫蔣家娉的手,捂著腦袋後退了三步,撞在斷裂的牆壁上。那些洶湧的記憶如同退潮般迅速隱去,但最後定格的畫麵卻清晰得可怕——祭台中央擺放的《黃庭經》殘卷上,“青帝咒”三個字的下方,用朱砂寫著一行小字:“蘇姓者,太素之後,掌清肅之權。”
“太素清氣……”她喃喃自語,下意識地摸向心口。那裡的丹元神正發出劇烈的震顫,原本澄澈的水藍色光暈中,竟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銀白色氣流,正順著血脈往左肩的傷口處蔓延。那些啃噬血肉的灰斑遇到銀白氣流,像是冰雪遇驕陽般迅速消融,連帶著空氣中的土煞氣息都淡了幾分。
蔣家娉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青玉鏡反射的光落在蘇九黎心口,讓那縷銀白氣流看得更加清晰:“這是……克製青帝血脈的力量?”她下意識地調動體內肝神之力,果然看到蘇九黎身上的銀白氣流立刻變得活躍起來,而自己血脈中那股時不時躁動的暴戾之氣,竟在這一刻奇異地平靜了下去。
張三明的洛書羅盤突然發出嗡鳴,指針瘋狂轉動後死死指向蘇九黎:“你的血脈裡有河洛數理的印記!”他快步上前,指尖凝聚的金光輕輕點在她眉心,“剛才那些記憶不是幻覺,是被封印的先天神識!你到底是誰?”
蘇九黎的目光還帶著未散的迷茫,指尖的銀白氣流卻越來越盛。她看著蔣家娉身上若隱若現的青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緩緩流淌的銀白氣流,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難怪她初見蔣家娉時就覺得親切,難怪她修煉水係功法時總能輕易引動金行之力,原來她的血脈裡藏著的不是純粹的水行靈根,而是兼具肅殺與清潤的太素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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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剛想開口,地麵突然傳來更劇烈的震動。遠處的天際裂開一道土黃色的縫隙,無數扭曲的人影從縫隙中墜落,落地後化作手持骨矛的土煞戰士。為首的那個身披獸皮的壯漢舉起骨矛指向他們,矛尖凝聚的灰光中,赫然浮現出完整的青帝法相虛影,隻是那虛影的雙目閃爍著暴戾的紅光。
“找到你們了,黃庭道統的餘孽。”壯漢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把蘇九黎交出來,或許能讓你們死得痛快點。”
蘇九黎的心猛地一沉。對方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她,這意味著她的身世絕不僅僅是上古黃庭道統的後裔那麼簡單。那些被封印的記憶碎片裡,她隱約看到無數修士倒在青帝的青光之下,而最後終結那場災難的,似乎正是與自己血脈同源的銀白色氣流。
蔣家娉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傳來的溫度讓她打了個寒顫:“彆慌,你的丹元神在給你傳遞信息。”她示意蘇九黎內視己身,“看到了嗎?你的丹元周圍那些銀色光點,它們在模仿青帝血脈的運行軌跡,但更加柔和,這就是克製之力。”
張三明已經重新布置好了洛書陣:“後土盟知道你的秘密,說明他們和上古那場災難脫不了乾係。”他看向蘇九黎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不管你記起了多少,現在我們必須聯手。”
蘇九黎深吸一口氣,掌心的銀白色氣流漸漸凝聚成形。她能感覺到血脈中沉睡的力量正在蘇醒,那些被遺忘的術法口訣如同泉湧般浮現在腦海——原來她從小修煉的水係功法隻是表象,真正的傳承是“太素清元功”,能引動天地間的清肅之氣,專克極盛的木行之力。
當第一個土煞戰士衝過來時,蘇九黎沒有像往常那樣召喚水幕,而是指尖一彈,一道銀白色的氣流如同利劍般射出,輕易就洞穿了對方的胸膛。更令人震驚的是,那氣流穿過土煞身體後,竟化作點點銀光融入周圍的草木,原本被土煞氣息汙染而枯萎的植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煥發生機。
“果然如此。”蔣家娉眼中閃過一絲明悟,青芒劍氣與蘇九黎的銀白氣流在空中交彙,產生的共鳴讓周圍的土煞戰士紛紛後退,“你的太素清氣能中和青帝血脈的暴戾,就像……就像陰陽相濟。”
蘇九黎的心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原來這就是她的宿命,不是成為誰的附庸,而是作為平衡青帝之力的關鍵存在。那些被封印的記憶裡,她看到的或許不是災難的結局,而是新的開始——當青帝血脈再次現世,當黃庭道統麵臨危機,她這個“被遺忘的後裔”終將魂歸故裡。
戰鬥仍在繼續,但蘇九黎的心境已經截然不同。她不再是那個迷茫的散修,而是承載著上古秘密的太素之後。當她與蔣家娉、張三明背靠背站在一起,看著彼此力量交織產生的奇妙共鳴時,她突然明白了記憶中那句未說完的話——青帝之劫,解於同心。
隻是不知為何,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她的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傷感。仿佛有某個重要的人或事,仍被封印在記憶的最深處,遲遲不肯露麵。就像此刻天邊掠過的那道黑影,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卻又真實地留下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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