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圓音不是來找他要賬的,楊雞毛心裡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緊接著,他表情又有些尷尬和難堪,就他現在住的這個木屋子的條件,他真怕門一打開,這個城裡姐姐就給嚇跑了。
“倒也不是不方便,就是……”
楊雞毛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圓音笑道:“沒事兒,我不挑的,有個地方能讓我躺一晚上就行,正好我還想找你商量點彆的事兒。”
這下楊雞毛沒法再把人拒之門外了,隻能硬著頭皮把人領進屋。
這一進去,果然屋子裡相當簡陋,一張邊緣坑坑窪窪中間甚至還有些塌陷的炕床,上麵擺著一張瘸了條腿的炕桌,還有一床破爛的薄褥子和毛了邊的舊涼席,這就是這個家裡為數不多的物件了。
見楊雞毛低著頭完全不敢和她對視,圓音忙回過身向送她來的那位大隊長道謝:
“叔,謝謝您,今晚上我就借住在這兒了。”
楊雞毛猛地一下抬起頭來,不敢置信地看向圓音。
他都已經做好了被這位城裡姐姐嫌棄和嘲笑的準備,沒想到圓音竟然是這個反應。
楊國棟也認真看了圓音一眼,見這小姑娘並不是在開玩笑後,這才點了點頭,伸出手來重重拍了拍楊雞毛的肩膀,刻意提點這小子:
“好好招待,家裡要是缺啥,就上我家去拿,彆怠慢了城裡來的客人!”
等這位大隊長一走,楊雞毛頓時滿臉忐忑:
“姐姐,你,你真要住我家?”
圓音笑了笑,反問他:“不行嗎?還是說你其實並不歡迎我?”
楊雞毛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歡迎的,就是我家太破了,我怕你住不習慣。”
“沒有不習慣,能遮風避雨就很好了,而且你家雖然簡陋了點,但是收拾得很整齊,說明你跟你妹妹都是很勤快也很愛乾淨的人。”
說著,圓音就看向門口正怯生生望著她的小姑娘:
“來的時候我就聽村裡人說了,你帶著你妹妹從楊家分出來單過了。這個就是你妹妹吧?叫什麼名字呀,幾歲了?”
小姑娘有些內向,下意識地朝著楊雞毛身後躲。
楊雞毛忙替妹妹回道:“她叫楊雀兒,60年生的,今年虛歲都八歲了。”
因為京城這邊管麻雀叫家雀兒,和“巧”字同音,所以圓音驟然一聽,還以為這姑娘是叫楊巧兒,忙點頭說這名字不錯,比雞毛什麼的可好聽太多了。
結果楊雞毛卻告訴她,是麻雀的雀。
差點鬨了個笑話,圓音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心下忍不住腹誹:
一個雞毛一個麻雀,這兄妹倆的名字也不知道是誰取的,鄉土氣息可太濃鬱了。
“哥,豬草還沒送。”
見楊雞毛光顧著和圓音聊天,忘了正事兒,楊雀兒忙拉了拉哥哥的衣擺小聲提醒。
楊雞毛這才想起來,趕緊對圓音道:“姐姐你先在家裡坐著,讓我妹妹陪你聊天,我得把豬草送到生產隊的豬圈去,不然記分員要扣工分!”
說著,他就背著自己的筐子,又接過妹妹身上那隻筐子,急速朝著生產隊養豬棚那邊趕。
兩隻筐子裡的豬草都裝得滿滿當當,加起來重量可不輕,小男孩瘦弱的身形都快要被兩隻筐子給壓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