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義上了半個學期的學,天天臉上紅手印是一層疊著一層,那小臉蛋子紅腫青紫幾乎就沒消過,天天挨削,是一上課準挨削,那左手掌腫地就像個小饅頭似的,那胖老師依然照打不誤,這幫子傻小子都好象被削被打習慣啦,都打皮打麻木啦,也不感覺到有多麼痛!這一天上課阿義又被原田先生一頓胖削,誰知這一次終於讓這個乾巴老頭子把阿義的天靈蓋削開了一點縫,吹進了一點新鮮空氣,他終於回憶起教過的那幾個日本字兒,明白了,1+2=3,2+1等於多少?這不過就是排錯個隊嘛?
原田先生一問,阿義就能回答出來,袁田先生是大吃一驚,這可是他教了近一個月的課,第一次有一個學生規規矩矩睜著雙眼站在那裡把話說個明白,問題回答正確的,原田先生把過去教過的知識問了一遍,阿義的天靈蓋終於被徹底的削開了,都清晰地回憶起來!也徹底想明白了,於是一一回答上來,那乾巴老頭兒樂的合不攏嘴。那些同事曾經都勸他彆這樣勞神費勁的累死自個討不到個好,這些滿洲人的孩子比豬都笨,比那驢都蠢,都是一些頑固不化的蠢材,長大了就是個苦勞力的乾活,教不出有點用的東西來。現在你瞧瞧?不是有一個能懂!能會!能明白的學生嗎?可見不全是一幫廢物吧?
對阿義觸動最大的是有這麼一件事,就是一個多月之前,阿義到鎮裡的書店買點學習用具,剛到店門口就看見大道儘頭那裡是鬨鬨哄哄,隻見一個二十出頭年輕的軍官騎著高頭大馬,身上跨著盒子槍,後麵跟隨著十幾個士兵,從大街的那頭遠遠地浩浩蕩蕩走過去,一條街上的行人紛紛讓路站在大街旁是駐足觀看,等這隊軍隊走過去之後,那個書店的老板就說,“看到沒有?那個騎高頭大馬的軍官,他就是咱們縣小南村的人,我家離他家不遠,他家裡窮的幾乎幾個人隻穿一條褲子,全家人給老財當長工,住在牛圈裡,這小子不太點就給老財放羊,是出了名的小羊倌,那年這小子放羊的時候,趴在母羊肚子底子偷喝羊奶,被那老財主知道,吊在村頭大楊樹上一頓好打!這小全家人齊刷刷跪在老財麵前求情。可這小子也爭氣,就是學習好,讀了三年書,就被保送到日本留學,在日本待了四五年,娶了個日本老婆回來,給大日本皇軍當翻譯官,全家人是徹底翻了身,那老財主當著這小子的麵,把他家的債契一把火給燒啦!這小子把爹媽,哥嫂,弟妹都接到縣城,他的爹媽如今出一趟門還坐馬車呢,這書啊可真沒叫這小子白讀啊!”
阿義站在那裡望著遠遠而去的隊伍的背影,一個念頭在心裡狂吼著,他也要像那小子一樣書不能白讀嘍,被保送到日本留學,回來當翻譯官,來個鹹魚翻身,徹底改變自己和整個家族的命運,把自己的家族從那債務堆中拖出來,把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大哥小妹從那個窮坑裡撈出來!阿義緊緊咬著腮幫子,緊緊握著雙拳,心裡暗暗的較勁。從這天開始阿義上課似乎能聽懂一點,對老師講的知識大概也明白一點!下午放學回到家,第一件事就趴在冰涼的炕上回憶著今天老師講的課程,背誦著老師教的課文,學校裡的學生大多不重視文言文,懂點就行,把精力全用在日文上,可那位肥胖的中文老師說,“你們又能見到幾個日本人?大部分時間還不是在中國人中間混,學了一溜十三招,連個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磕磣不磕磣?“所以阿義心想,彆人不學?正好自己就要認真學,往死裡背!晚上點著麻油燈寫毛筆字抄課文,一寫寫到半夜,老媽醒了好幾次還看見兒子在燈下寫字!老媽起身催促兒子睡覺,阿義頭都不抬,老媽隻好把那個破被子給兒子披上,下炕點一把火把那個剩包米碴子加點水煮點熱湯端給兒子喝,墊墊肚子,暖和暖和身子!
期末全縣統考,原田先生的那些學生不是考了個大鴨蛋兒,就是考了個幾分兒都沒有超過兩位數,隻有他的一個學生阿義全縣一年級,日文,中文,算術三科總分考進了前十名,其中文言文考了全縣第一。阿義就讀的這所農村偏僻的小學頓時在全縣名聲鵲起。學校受到縣政府的嘉獎,田先生也受到縣政府嘉獎,特此縣政府還給他頒了一塊匾額,金燦燦的到底那塊匾上寫了什麼東西?阿義也沒看清楚。阿義也因為這次統考成績突出,受到表揚和嘉獎,獎品是有十幾支毛筆和一個小硯台,另外還有十塊大洋。阿義回來以後把這十塊大洋交給了爺爺,爺爺看都沒舍得看幾眼,把它放進一個小罐子,貼著小孫孫的耳朵說這些留給他以後娶媳婦用,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悄悄把這小罐子埋在什麼地方,誰也不告訴任何人也包括阿義本人。
由於原田先生教育有方,阿義被他提壺灌頂,心智大開,教什麼會什麼!看什麼會什麼!聽什麼就懂什麼!原田先生在同事麵前那可是真露了大臉嘍,同行們都誇他有本事,有方法,教育有方。阿義深得先生們的賞識,成績一次比一次突出,有一次阿義路過學校那間也不知有多久沒人進去的閱覽室,門是虛關著的,一推就開,一股股嗆鼻的黴氣味迎麵而來,進去一看哪哪都是一層層的灰,書架上有十來本雜誌和書籍也落了厚厚的一層灰,看樣子很久沒人進來打掃過,整理過。阿義捂著口鼻,把那十幾本雜誌和那些書隨便翻翻也沒有多大的興趣,不過書架上有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看起來挺有意思,引起了阿義的興趣。是日語五言短句,詩中散發著淡淡的憂傷基調,濃濃的離鄉彆情,清新淡雅的句子,平實無華而朗朗上口,四句一首好聽也好記,不知不覺阿義站在那裡用心翻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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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田先生正好從此路過,一看閱覽室門大開著,裡麵有人讀書?“哎!”這閱覽室好像很久都沒有人進去了,探頭往裡一看,原來是他的愛徒阿義,於是進來一看,心裡是熱浪滾滾,熱乎乎的關愛地問。“看得懂嗎?“阿義正低頭看著書呢,抬頭一看是他的老師原田先生,於是就說“有的懂點兒,有的不太明白。”原田先生把阿義請到自己的房間麵對麵坐著,告訴阿義,“這是一本專門記錄日本曆代武士情感生活的五言詩句小冊子。”田田先生一雙蒼老的手輕輕握著阿姨的小手,“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請你一定來我這,我一定認真的指教講解,你辛苦了,謝謝你,!“說著跪坐在那裡深深的向阿義鞠了一躬。
阿義整夜整夜在煤油燈下翻著那本小冊子,不明白的地方,第二天就去找原田先生,原田先生是一臉的和氣,認真的跟阿義講解這詩句的含意和曆史背景。才不大幾天功夫阿義就把那個小冊子三十多首詩句背滾瓜爛熟。這是阿義人生第一次接觸到的文學作品,他特彆喜歡這種通俗易懂,格調清新的日本五言短句。原田先生就給阿義介紹一些這類的日本文學作品,阿義心想那些日本武士可能也像他那位傳說中的舅舅大青龍一樣雄壯威武吧?騎著大白馬身挎盒子槍率領著一群英雄好漢,出沒於莽原森林高山之中,殺富濟貧專踏人間不平事。原田先生鼓勵阿義多看日本文學曆史方麵的書籍,說是三年級以後就可以保舉他到日本留學,據他說他家鄉就有專門接收滿洲國孩子的學校。到那時候他的家人一定會好好款待阿義,所以阿義最大的理想就是好好跟原田先生學習,將來到日本留學,去看看富士山,觀賞櫻花,到大海中遊泳,去尋覓日本武士們的曆史遺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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