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火車一停靠站,娜娜自己就首先自己下了火車,並沒有讓那個小戰士牽著自己的手,那個小戰士隻是跟在她身後,娜娜到了水龍頭下兩天第一次洗了臉,而且用涼水洗了頭,然後用自然風吹乾了自己的頭發,編上兩個小辮子,辮梢用大紅毛線紮了兩大截,然後喝了一小盆粥,她還清晰地記著希絲老師的話,“逃命去吧,好好活著!”回到火車上,那個小戰士試探性的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幾歲了?“一看坐在那裡低頭看書的那個小姑娘沒有一點反應,好象壓根就不打算理自已,小女孩嗎,心高氣傲都是這脾氣,於是自言自語的介紹自己,說他姓車,今年十八歲,給安政委當警衛員,如果有什麼事就招呼他一聲,叫一聲“車叔叔“或者叫“′。
那火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有時在一個小站一停就是十天八天的。車廂裡那些叔叔不是在哇啦哇啦大聲唱著軍歌,要不就是三五成群,大聲吆喝著,打著撲克“爭上遊。”沒有一個人過來打擾在靜靜看書的娜娜,連那個接自己上火車那個安政委也一直沒有露麵兒。隻有那個自稱叔叔的小車不停地過來看看娜娜,看著厚厚的儘是外文的書,一伸舌頭縮著脖子就去忙自己的事了,十多天過去了,隻有小車過來和她搭話,陪她下車,和她一起吃飯,甚至陪她上廁所,他在門外給娜娜站崗。
小車才慢慢的知道這個小姑娘叫娜娜,今年十三歲,快上初二,這個小車簡直就是一個話癆,可能是那些大人們都不願意和他打撲克一起玩兒,他就整天泡在這裡,對著正在一心一意看書的娜娜,那是東一句西一句說這道那的,也不管說的對說的錯,什麼天文地理,人間萬象,世界大千,甚至他家鄉的魔鬼神仙,洞狐窟怪,花妖樹精,民情風俗,信口開河,有時就是沒話找活嘮,簡直就是在那胡謅八扯,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那胡謅些什麼。
好像是怕自己說的口乾舌燥,怕吹破了嗓子,竟然端著一大缸子開水,一邊“滋溜,滋溜“的灌著,一邊哇啦哇啦的自顧自地侃著大山,有時侃著侃著自己覺得有好笑的地方,就情不自禁地咧開大嘴嘻嘻哈哈的自己爆笑開來。這小車可真有侃大山的能耐,十幾天,天天如此,隻要看見娜娜坐在那裡看書,他就端著大茶缸子過來,也不管娜娜願不願意聽,一頓暴侃,一口氣不停侃它一天。天都大黑才閉著嘴用手擦著嘴角邊的唾沫星子才心滿意足回到對麵條凳子上睡覺,可能是吹了一天牛皮,真是累的很,不一會就傳來一陣陣山響~的呼嚕聲。天一亮就過來和娜娜一起洗漱,去吃飯,然後坐在那裡看著娜娜看書,他就開始聊天,侃他的大山,這個自稱小車叔叔的侃功真了得,每天侃地胡天海地都不重樣!最善於演獨角戲,一個人自侃自樂。
十幾天過去了,娜娜有一句無一句多少聽明白一點,知道這個自稱叫小車的叔叔家在貴州大山裡的一個苗寨,隻讀了三年書,如果要想再讀書,就要走幾十裡的山路到山那邊去讀。雖然隻有幾十裡,大概在山那邊一吆喝,這邊就能聽見,可隔著巨穀山崖隻能繞著走,幾天才能走到對麵,他的那個家鄉地方是什麼喀斯特地貌,說白了就是遍地是石頭,保不住水,一下雨水都流到地底下去,地麵上早地冒煙,地底下喑河嘩嘩響,他家有十幾畝山地,一畝地大概有近千個左右的坑,所謂的坑就是石堆裡岩石縫邊上一個個小土坑,一個坑大的能種十幾棵包穀,小的隻能種一顆苞穀,山上沒有什麼樹,也沒有多少草,雨季暴雨把坑裡的那點土衝個溜光乾淨,雨多一點不行,雨水把土和種子都衝走了。旱一點也不行,小苗就給曬乾了,家裡的地雖然很多,但一年的辛勤勞作卻要看老天爺的臉色。
全大隊不到百十戶人家,都分散在大山深處犄角旮旯山窩裡,都是一家一戶最多不超過三家人住在一起,苗家人把居住之地叫洞,要想把全大隊所有的洞都走遍,沒有仨倆月,那可是萬萬辦不到的。那一條彎彎曲曲的山間小路,攀峰繞崖,淌溪過河,簡直是沒有儘頭。自解放以後,全村就沒有一個人檢查合格當兵去,儘管年年來招兵。車家哥四個,三個哥哥都去女方家當上門女婿,這跟此地的風俗有關,重女輕男,據說有點母係社會的遺風,女性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受人尊重,女孩子大多不願意嫁人,隻想招一個男孩子上門,越漂亮越有能力家境越殷實的女孩子越不想嫁人,所以男孩子要想說一門好媳婦那必須有社會地位,有錢的,而且要有本事的,人還要高大俊美,小車家可沒那本事,給三個哥哥都娶上媳婦。
小車十八歲這年檢上了兵,打破了全大隊十幾年沒有人撿上兵的曆史,小車的大爺是大隊黨支部書記,趕過來送行,反複囑咐著小車到部隊一定要好好乾,入黨回來接他的班,當大隊黨支部書記,他以年高力衰,實在也跑不動山路,那幾天小車家提親的人是走了一茬又一茬,幾乎磨平了他家的門檻,他爹媽七大姑八大姨大舅老舅,全家人真真楊巴了一回,麵對眾多漂亮的姑娘那是可勁地挑,是挑了又選,選了又挑,最後選了一個近百裡之外的胖胖的苗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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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方家一分錢彩禮也不要,還搭上祖傳的一身銀首飾,什麼銀頭冠,銀插花,銀項圈,銀腰帶,銀手鐲,銀手鏈,銀戒指,銀耳環,~銀披肩,銀裙子,銀腳鈴,銀腳鏈等等十幾公斤銀首飾。也就是在小車明天就要出發,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戴著一朵大紅花的那天下午,女方的舅舅們把那位胖胖的新娘背了過來,送到小車家,還送了一些臘肉,香腸,糧食,家貝當做嫁妝,爹媽商量著蓋一棟木樓當新房,新房小車可是沒那個福氣住囉,當天夜裡就成了婚。
小車他家那個大隊有好幾年沒有人家娶媳婦,聽到那一陣陣劈裡啪啦的炮仗聲了。小車那是無比的自豪,參了軍又娶了媳婦不久的將來回來又能當大隊黨支部書記,這簡直是三喜臨門,一眾小夥伴們那是羨慕的不要不要,臨走那幾天十幾人全擠在自己家陪著自己。娜娜瞧了一瞧這位自稱自己是叔叔還是一副大男孩樣子的小車,真沒想到他還是一位娶了老婆有了家室的大老爺們?
據說苗家人千年之前遷到這南嶺之地,家裡的錢財變換成銀元,打成首飾穿戴在身上,主要是方便遷移,所以家裡的財產總是都穿戴在女性身上,往往女孩子一出生,家裡就給她不停地準備那些銀飾,母親的那些銀首飾往往都傳給女兒,所以男孩子想娶女孩子,首先那一身十幾公斤的銀首飾,就讓絕大多數男孩子望而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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