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子這下子可是麻煩事纏身嘍,丁府上下不管是誰,誰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的,哪裡不舒服的,摔個跤碰破點皮的,有的做了個不祥之夢的,就拿個首飾或者幾塊大洋,登門來找這個什麼望天吼赤腳大仙,讓那個看門的小丫頭傳個話,讓她哭幾聲,罵幾句,吼幾聲,甚至院外那些與丁府交好的有身份的權貴人家,家裡有人遭了什麼難的,也花大把銀子到丁府托能說上話的,找那位赤腳大仙哭嚎叫罵一番!穀子哭著罵著嚎著,終於摸索出一點經驗,不管是誰讓自己哭罵,那得先問一聲,“又是誰要死了?”除了那個小該死和那老該死之外,誰來找自己一律不哭,誰愛死就死去吧,和自己有什麼關係?有人找上門來說是老太爺讓她哭罵的,穀子瞪著一雙大眼,指著那個人的鼻子,高聲叫罵道,“告訴那個老不死的東西,等他快死了我再去哭!“當著來人的麵,上去惡狠狠的給那個看門的小丫頭一個大耳光子,“少他娘地來煩我,給我滾!”那個小丫頭一巴掌給打懵圈了,看著氣急敗壞的穀子撒腿就跑,再也不敢隨便傳話。
那一天已是半夜時分,一位極有身份的婆婆平時就病殃殃的,半死不活的,大口倒的氣,眼看就要咽氣了,身旁的人立馬把早就準備好那些物件搬了出來,就連老太公一聽到這個信兒,大半夜的也爬起來趕到兒媳婦堂前,人悄悄遞上話,何不請那個赤腳大仙哭一哭,罵一罵呢?有人連忙抱著首飾匣子跑去請,穀子正躺在床上四腳朝天打著呼嚕流著口水睡得正香呢。看院子的小丫頭戰戰兢兢上前推了幾下穀子,悄聲說道,“少奶奶醒醒,少奶奶醒醒!”穀子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下坐了起來,“嚎什麼喪!誰又死啦?”小丫頭說是什麼奶奶馬上就要咽氣,話沒說完撒腿就跑,省地找挨打,犯得著嗎?
把穀子氣的這深更半夜的不讓老子睡覺了,哭個哪門子的喪?咧開大嘴大吼一句,“那老不死的早就該死個屁的了,哭有什麼用?”嘴裡罵罵唧唧的,轉過頭倒在床上又睡了起來。那人悄悄來報,如此這般。那馬上咽氣的婆婆耳尖己聽大半,看著老太公,“對不起呀,老太公,兒媳婦白活一場,又無半點兒女,真真對不起丁家祖宗,唉,有何麵目去見先祖?本該早死,偷生於人世罪過喲!就是來世也不得好喲!”堂上堂下的眾輩兒媳婦們哭成一片,,,,,!她們這哪是哭婆婆,而是哭自己,這婆婆的現在就是她們自己的將來。
那一日正是八月十五,三姨太也不知吃錯了什麼,喝錯了什麼,小肚子一個勁的揪著痛,上吐下瀉,喝了湯藥也不當事,疼的是死去活來,在床上打著滾,折騰了一天一夜,隻有出氣沒有進氣窩在床上倒著氣!那陪嫁的小丫頭把首飾櫃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首飾都劃了起來,裝滿了一大首飾匣子,悄悄遞給東跨院小花廳那個小丫頭,求她進去報一聲,求求那赤腳大仙,讓望天吼哭幾聲,罵幾句。
哪知丁少奶奶早就坐在西廂廳院內,聽那個小丫頭匆匆忙忙來報,看著那一大匣子的首飾,對那兒媳婦穀子用食指擋在唇前,那穀子在旁邊一看,氣的大哼一聲,跟老娘何乾?憑什麼她要死要活讓老子去哭喪?那三姨太最他娘的不是個東西,最他娘的瞧不上自個兒,那一日自個帶著幾個小丫頭婆子瞎溜達消食,正巧溜達到三姨太的院門前,那三姨太斜靠在門框前,眼睛鼻子都不在正地方,衝著她吐了一口濃痰,嬌聲怪氣道,“倒了八輩子血黴了,少到姑奶奶麵前瞎晃悠。”
三姨太大口大口喘著氣,兩眼發直挺著脖子斷斷續續的哀嚎著,望,,,天吼!赤,,,,腳,,,大仙,救,,,救命喲!,,,大,,,少爺,,,,大少爺,,,,救命喲!”那陪嫁的小丫頭在一旁乾著急,眼看著事情不好,立馬上前從三姨太的枕頭底下摸出她最心愛的那隻手鐲,一路小跑來到了小花廳西廂院,把那手鐲塞給看門小丫頭,“快快去報吧,讓那赤腳大仙看在少爺的麵子上哭罵幾句吧。”丁少奶奶咬著下嘴唇,一臉的死氣,死死盯著那隻手鐲,呸!吐了一口痰,用力喘著粗氣,手指甲幾乎摳到肉裡去,這隻手鐲她雖然第一次看見,但早已經聽了不知多少遍了,耳朵都磨出了繭。
三姨太是個小富人家之女,過人的美豔,響絕方圓百裡,丁府要給大少爺納妾,那媒婆上門,愛財的爹娘看著那份彩禮單子,眼睛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十五歲的姑娘麵對媒婆隻提了一個條件,要一個手鐲子赤金打造,兩手指寬一手指厚,共八兩重,四周再鑲上祖母綠,紅寶石,藍寶石,珊瑚,瑪瑙,綠寶石,鑽石,雞血石等八種寶石,隻要三姨太一出門就戴在左手上,用右手托著,丁少奶奶聽著心裡想,咋不壓折那狗爪子?頂在腦門兒上不是更好嗎?真是小家子氣,十足一個鄉姑農婦!
丁少奶奶看了穀子一眼,穩穩當當坐在那裡,兩眼望著天花板。不言不語!月兒偏西已過半夜,穀子早已經去裡間睡著了,那呼嚕聲一聲比一聲高。那看門小丫頭悄悄進來報了一聲,“三姨太沒了。”少奶奶這時才站起身,掏出手絹,擦著眼角的淚花回到小花廳,隻聽她慢聲慢氣地哭訴著,“三妹呀,怎麼就這麼走啦?姐姐也沒能去送一送你!”
那陪嫁的大丫頭急的不知如何是好,那丁府幾重大院門關的嚴嚴實實的,想回趟娘家報個信兒,哪出的去喲?找誰都白搭,都裝聾作啞,像個木頭人一般,去報太太,老太太都三天三夜了,一個回信也沒有。把個陪嫁的大丫頭急得團團直轉,想三姨太得勢時,那門檻都踏平了。可如今呢門可羅雀,小院子的人都走個精光,隻剩下幾個老眼昏花,笨嘴拙舌幾乎挪不動步的,而脾氣又特大的老媽媽,支也支不動,整日不見個人影,眼下都下了頭場雪,那棉的還沒發下來,都仨倆個年頭了,都是陳年的將就地用,那月例剛開始還拖著三兩個月才給,可現在一拖再拖一年都過去了,還不見一點影子。找上門去問,那管事的兩眼瞪得像牛似的吼著,“就她嬌貴,有本事像太太一樣不就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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