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狗從路不平眼前消失的一瞬,兩人間的心神聯係就此中斷。
他靜靜坐在石凳之上,雙手五指攤開,平放在石桌之上,良久沒有動靜。
一個人獨處的這種事,他早已習慣。
桌凳皆是青石鑿就,雖然經過石匠的仔細打磨,那種微小的顆粒凹凸感,仍然能在指尖清晰感受。
這種真實又熟悉的感覺,讓他有一種莫名的心安。
何況他的左手旁邊,還有一柄被黑布包裹緊實的四尺兩寸長劍。
這柄比大多數普通佩劍,長了足足五寸的劍,自然是李大狗從趙雋那裡奪來,被秋仇細心包裹之後,重新交給李大狗。
此時,又被李大狗特意留在路不平身邊。
雖然路不平沒有任何武功基礎,有一柄長劍伴身,總歸是要安心幾分的。
伸出左手,覆蓋長劍之上,柔軟的棉質黑布下,是打磨光潔的堅硬烏木。
慢慢解開外層的布匹,終於露出了長劍真容,劍鞘與劍柄都是烏木削製而成,仔細看過之後,才發現上麵刻有幾株蘭花。
半圓的劍首微微凸出,劍格與劍鞘相接處,組成一個睚眥圖案,除了睚眥圖案那一對紅色眼珠,餘者都是黑色。
把劍鞘推開少許,路不平站起身來,終於抽出長劍。
雪亮的劍鋒,閃著清冷的寒光,路不平微微轉身,西來的陽光透過天邊的赤霞,照射在劍鋒之上,泛起一抹血一般的殷紅。
路不平突然抬頭望向西麵,層層疊疊的赤紅雲霞,好似一片不滅的無邊大火,垂掛在高天之上。
罡風吹起,疊雲翻湧,不過眨眼間,那片無邊的火紅雲霞,就在他的視線之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路不平愕然,這紅雲來去好生奇怪,驟然而顯,又驟然消失,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把長劍交於左手,張開雙臂,右手摁住桌上劍鞘,劍尖顫抖,試了幾次才對準鞘口。
劍尖插入得一瞬,左手用力往前一推,唰得一聲,泛著殷紅光芒的劍身,直沒鞘內。
路不平一手持握劍鞘,一手抓起黑色棉布,正要把它重新包裹起來。
手上動作突然一滯,再次抽出長劍。
將近四尺的劍脊之上,出現了一道纖細如發的殷紅遊絲,像是有形無質的蛛絲,一直延伸到劍尖之上。
在那裡形成了細小如朱砂般的一點赤紅。
路不平非常確定,第一次抽出長劍之時,劍身之上隻有乾淨的金屬光澤,絕對沒有這道細如遊絲般的赤色痕跡。
他再次抬起頭望向西麵,夕陽依舊掛在高山之巔,一叢叢鉛灰色的雲朵邊緣,逐漸染上了黑紅之色。
晚霞即將登場。
離天黑已經不會太遠。
去往東門的李大狗,是否安好?
今夜的行動能否成功?
他突然開始害怕,也開始後悔。
自己已經踏足現實世界,為什麼還要讓李大狗為了自己去冒險?
此番世界如此廣闊,修仙門派又不是隻有陽山一家,自己何必著急?
大可讓李大狗帶著自己,慢慢尋覓機緣。
襄國找不到,可以去薛國,州來之地找不到,可以越過高山和大漠,去往彆的地方。
他武功這麼好,又有係統在身,過得三五年,這些阻礙對他而言,都不是什麼難事。
路不平握著劍柄,猛然走出亭子,心急之下差點踏空。
左手匆匆往後攬住柱子,這才重新站定。
仗劍立在亭簷之下,望著東邊,愣愣出神。
他能想到這些,李大狗當然也能想到。
連他們兩個對當前世界,了解不深的外鄉人都能想到,那些根深葉茂的世家大族,又怎麼會想不到?
可是,他們依舊舍去性命,為了一絲渺茫的機會,殊死搏殺。
想到這些問題,路不平的腳步,就再也邁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