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城內的陰雲愈發濃重,巷弄間暗流湧動。
納王郜永寬趁著夜色,如幽靈般穿梭於城中各處暗巷,將密信一封封遞出。
城外作戰的太平軍將領們陸續被悄然召入城內,最終在納王府邸深處的一間密室中,三十餘道身影圍聚於燭火搖曳的廳堂。
比王伍貴文、寧王周文佳、康王汪安鈞皆在列,範啟發、張大周、汪有為、汪環武等將領亦神色凝重,眾人皆知,此夜之議關乎生死榮辱。
郜永寬立於廳堂中央,手中攥著一隻掙紮的公雞,刀刃寒光一閃,殷紅雞血潑灑於案前青銅盆中。
他嗓音沙啞如夜梟,雙目在燭火映照下泛著狠戾:“諸位,蘇州已成絕路!李鴻章已應允,隻要我等獻城,保舉諸位加官進爵,封妻蔭子!”
語畢,他抓起血盆,將雞血塗抹於眾人掌心,“今日血盟,若有泄露半句者——”
廳中眾人麵麵相覷,周文佳喉頭滾動,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若李秀成察覺……”
郜永寬冷笑截斷:“忠王?他若阻我等生路,便讓他與蘇州城一同葬入地獄!”
眾人紛紛蘸血,在盟書上一一按下血指印,誓詞猙獰如咒:“告密者,天誅地滅,九族儘戮!”
此時郜永寬自恃麾下數萬兵馬,底氣十足,與曹二虎、張文祥等人密議後,便命人將那份染著血色的名單遞往清營。
名單上,康王汪安鈞、比王伍貴文、寧王周文佳四王皆赫然在列,郜永寬索要“總兵”之職,其餘三十餘將則需四品以上官銜。
此外,更有“劃地安置部眾”“保全家眷”等苛刻條款,洋洋灑灑,足有十數條。
李鴻章展開名單,眉峰緊蹙,指尖在“總兵”二字上重重叩擊,冷笑一聲:“哼!這郜永寬倒是好大的胃口!總兵之位豈是他說要便要?朝廷官職,竟成了他討價還價的籌碼!”
他擲下名單,案幾震響,茶盞濺出漣漪,“這些人既要降,卻又百般勒索,倒像是拿朝廷當肥羊宰割!既想當婊子,又要立貞潔牌坊,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事?”
程學啟立於一旁,窺見李鴻章怒色,卻嘴角微勾,上前一步,壓低嗓音道:“大人息怒,此等要求,朝廷自不會應允。但……眼下蘇州城堅,若強攻,損兵折將不說,恐激得城內死戰。不如——”
他眼中閃過狡黠,“先假意允諾,誘其開門。待他們卸甲棄械,入城受降之時……”
他猛然攥拳,“再翻臉不遲!屆時刀架頸上,他還敢提‘總兵’二字?”
李鴻章眸光驟亮,瞥向程學啟,眼底掠過一絲狠厲:“你之言,正合我意!這些叛賊,降是假,求生是真。既想活命,便得按我規矩來!”
“傳令下去,回書郜永寬——朝廷‘嘉其歸誠’,允其所請,三日後,於閶門外設壇受降!”
曹二虎得此回信,喜形於色,疾馳回報郜永寬。
郜永寬撫掌大笑,拍案而起:“李鴻章終究還是怕了!待我入城受封,便是總兵之尊,康汪諸王亦得高官,屆時——”
他忽地收聲,望向窗外蘇州城頭,仿佛已見旌旗易色,自己高踞城樓。
突然間,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名小兵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
“報!”
小兵單膝跪地,氣喘籲籲地說道:“納王、忠王有令,要我們今晚進城,前往蘇州城召開軍事會議!”
這一消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在眾人中引起了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