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風聲如嘯,像是天邊乍起的驚雷,黎璟心頭一顫。
與此同時,腳下突然傳來一股難以形容的下墜感,仿若從萬丈懸崖跌落。抑製不住的恐慌感在心間蔓延,他一蹬腿,猛地睜開眼睛。
心跳如擂鼓,黎璟捂住胸口,這才發現自己竟然在迷迷糊糊中昏睡了過去。
身上搭著一層被他拆開的降落傘——這是他從直升機上唯一找到的東西。它的布料有一定的厚度,他本以為可以暫時保溫,可是…
黎璟從袖子裡伸出一隻手摸了摸,被凍得遲鈍的感知係統慢了不知道多少拍,才給他傳遞回來他的身體已經冷如冰石的信號。
好險。
他仰頭靠到身後,腦袋發暈,甚至連對疼痛的感知都很麻木,隻有因為後怕而躁動的心臟還在胸腔裡劇烈的跳動著——提著醒他,他現在還尚且存活。
幸好有剛才那陣大風把他吵醒了,不然,他怕是直接凍死在這裡都不知道。
他明明記得自己一直在努力的活動著手腳維持體溫的,到底是什麼時候睡過去的?
黎璟想不明白,但卻明白他不能在這裡乾等下去了。
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
他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又無比珍惜的把手機再塞回到貼身的那一層衣服裡。
按理說這麼長時間過肯定該有人發現的不見了,並且也該有人出來找他了,怎麼會到現在都一直遲遲未見人影?
難道是這個位置實在太偏僻了很難找到?還是說這他昏睡過去的那段時間裡已經有救援隊經過了?
黎璟不願意把答案往第二個想法上靠攏。
如果生路近在眼前他卻錯過了的話,可比乾脆沒有生路要殘忍多了。
他晃晃僵硬的手腳從角落裡爬起來。
外麵的情況似乎變糟了,風比一開始變大了不說,甚至還開始飄起了雪。雪下的不大,天空也沒有特彆陰沉,所以月亮還剩下最後一絲殘影留在天上。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獲取到光源——除非他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
但黎璟舍不得,即便他保護的再小心,到現在手機也僅僅剩下40多的電了。如果把電量浪費在開燈上…黎璟其實也想象不出來會有什麼樣的後果,也不敢想。
再等等。
再等等。
至少要等雪停下來。
他對自己說道。
嘴唇已經乾裂了,黎璟本來想抿一下,結果在稍微一動,上麵就突然多了一點濡濕。等到血腥氣的散到口腔裡,他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原來這有點兒濕潤不是從天上落下來的雪。
嘴唇濕了,眼睛也有點濕了。
黎璟把臉埋進手心裡好久,等到手心似乎也濕了,加上風一吹,冷到發痛,他才又把臉抬起來。
他又縮回到那個避風的地方,仰頭看著雪從天上掉下來。
“等雪停了就出去找路”這個念頭讓他多了一點希望,所以他就一直看著。
黎璟不敢想什麼“自己還能不能回家”“還能不能見到原也”這種在此刻似乎太過渺茫的問題,怕自己一想就真的完全沒有力氣起來了。
長眠於他處太痛苦,以往念過的白頭偕老的誓言也還沒有實現。
他不甘心,所以他不能留在這裡。
冷不敢想,痛不敢想,餓不敢想。那就乾脆逼著自己什麼都不想,就一個勁的仰頭看雪。
隔一段時間起來蹦跳幾下,活動一下身體,提防著自己再睡過去。
不知道過去多久,眼前不斷飄落的白點慢慢消失了,風也停了,整片山林陷入前所未有的寂靜。
黎璟眨眨眼睛,確認是自己沒有看錯。
他大喜過望,一瞬間,似乎連身上都暖和了起來。
沒有過多猶豫,他立即從角落裡爬了起來。
看來他也挺幸運的,連月亮都變亮了。
黎璟一邊借著月光往高處走,沒有受傷的那隻手上提著他現在除了手機以外的僅有物品——那個降落傘。
夜色空茫,路也不平整,每一步從抬起來到落下的過程都不容易,甚至似乎都能聽到自己的骨頭在嘎吱作響。
黎璟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他隻是在往上爬。
他心裡也在祈禱著一些東西,比如說天上會不會有直升機飛過,比如說他會不會突然就遇到一個夜間在山裡滑雪的人,又或者說有沒有可能此刻的山頂上就有人在露營?
或許呢?
就算沒有,到了山頂,看的那麼遠,至少能辨彆方向。
或許他能看到一條路,或者是酒店的位置。
腿很累。
他從椅子上摔下來的那一下雖然沒摔到骨頭,那想來磕的應該也不輕,畢竟憑他現在麻木的皮肉,他竟然都能感覺到腿上的皮膚一次一次摩擦過布料帶來的強烈痛感。
好遠的路。
黎璟從來沒覺得自己有走過這麼長的路。
蜿蜒曲折又沒有儘頭,越往上就越難,因為積雪在逐漸增厚,但積雪覆蓋下的地麵卻越來越不平,他很難判斷底下到底是樹枝,是石頭,還是一個看不到底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