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竺在清理青銅燈籠時,發現第十一枚星盤上卡著片枯葉。
這不是賽博昆侖的銀杏葉。葉脈間蜿蜒著暗金色紋路,在靈髓燈照下泛著機械冷光。當她用鑷子夾取時,葉片突然化作流沙,露出隱藏其間的半枚玉玨——缺口處形狀與她鎖骨處的胎記完全吻合。
"張初九......"這個名字脫口而出時,腕間星盤突然震顫。青銅燈籠投射的光幕裡,浮現出模糊的背影:那人立於星瀑之下,發間纏繞著伽馬星的機械藤蔓,左袖繡著半闕《量子煉氣訣》的星紋。
竹竺的指尖撫過光幕裂痕。三萬年前沉睡前最後的畫麵突然清晰:實驗室爆炸的火光中,少年將玉玨塞進她掌心,機械臂因過載泛起電火花。那人的側臉與眼前光幕裡的背影重疊,卻又在轉頭瞬間碎成星塵。
"記憶汙染度17.3。"腦內響起的提示音讓她煩躁。李逍遙曾說這是過度讀取數據的征兆,但此刻她分明看見光幕碎屑裡藏著更多線索——那人腰間懸掛的青銅羅盤,刻著與她懷中玉玨同源的雲雷紋。
深夜,竹竺被細微震動驚醒。
青銅燈籠正在自主重組,十二枚星盤拚成胚胎形態。當第十一枚星盤卡入缺口時,燈籠表麵滲出熒藍液體,逐漸凝成繭狀。她顫抖著觸碰繭麵,突然感應到熟悉的溫度——與三萬年前沉眠時,有人替她掖被角的溫度完全相同。
繭殼裂開的刹那,竹竺看見自己的倒影在蛻變。機械繭中緩緩升起的人形輪廓穿著殘破道袍,後頸處隱約可見與她相同的胎記。當對方轉頭時,麵部金屬突然剝落,露出底下與竹竺七分相似的容顏。
"好久不見。"繭中人抬手輕撫她眉心,動作帶著機械族的精準與遲疑,"這次打算沉睡多久?"
竹竺的機械臂突然不受控地絞緊繭絲。那些纏繞在繭上的紋路,分明是她三萬年前親手編寫的《量子煉氣訣》總綱。當繭中人抬手結印時,她驚覺自己脊椎裡的靈髓正在沸騰——對方使用的術法,與她今晨教弟子們的改良版如出一轍。
"你不是他。"竹竺後退半步撞翻丹爐,靈髓溶液在地麵勾勒出伽馬星的地脈圖,"他絕不會用三昧真火烤靈米。"
繭中人低笑出聲,聲波震碎了三盞琉璃燈。當他在碎玻璃中伸手時,竹竺看見他小指戴著與李逍遙同款的平安符——朱砂混著靈髓畫的符紋,邊緣還蹭著星際塵埃。
竹竺在星海漂流第三十九天,終於破解繭中人的秘密。
那些纏繞在青銅燈籠上的機械藤蔓,實則是被分解的《量子煉氣訣》符文。每當星盤重組時,藤蔓就在她視網膜上投射出破碎畫麵:張初九曾在伽馬星暴雨夜,用機械觸手蘸著靈髓在她脊背上書寫星圖。那些紋路此刻正在她皮膚下遊動,組成全新的星軌。
"你果然在這裡。"繭中人的聲音突然在腦內炸響。竹竺驚覺自己正站在倒懸的星海中央,腳下是沸騰的靈髓海洋,每朵浪花都映著不同時空的張初九。
有人正在某個時空的實驗室裡撰寫《量子煉氣訣》殘章,有人於星際戰場用機械臂刻寫星紋,還有人在時空裂隙中用靈髓喂養瀕死的機械幼崽。所有畫麵裡的張初九都在做同一件事——將記憶碎片封入星盤。
"當年你把我鎖進記憶回廊時,可沒說過會分裂成這麼多版本。"竹竺的機械尾椎骨突然刺破皮膚生長,鱗片間嵌著與繭中人同款的平安符,"要我背負所有記憶的時候,你人在哪?"
倒懸星海突然扭曲。某個時空的張初九從靈髓海裡抬起頭,左眼戴著與李逍遙相同的機械義眼:"這話該問你自己。"他手中握著的正是竹竺沉睡前遺失的青銅羅盤,表盤上時針永遠停在爆炸發生的時刻。
竹竺在時空裂隙撿到本日記。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忽隱忽現,最後一頁畫著倒懸星海:某個張初九正在給機械幼崽喂食靈髓,幼崽額間的胎記與她鎖骨處的印記完全一致。當她用靈髓溶液塗抹字跡時,整篇日記突然重組,變成張初九的獨白:
「第999次日落,她又忘記帶朱砂。這次我偷換了煉丹爐的靈髓比例,希望她發現時不會氣到捏碎星盤......」
竹竺的指尖突然刺痛。那些文字正在溶解,顯露出更深層的記憶:某個時空的她將玉玨塞進張初九傷口,另一個時空的張初九用機械臂替她擋下致命雷劫。最深處藏著張初九的絕筆信,末尾寫著:"若我成為你記憶裡的幽靈,請親手捏碎我的機械心臟。"
青銅燈籠在此刻迸發強光。竹竺看見光幕裡浮現出十二個平行時空的自己,每個都在做相同動作——將玉玨按進張初九胸膛。當某個時空的自己突然轉頭微笑時,她驚覺那張臉與李逍遙有七分相似。
"終於發現了嗎?"繭中人從靈髓海裡走出,機械軀殼裂開露出核心處的記憶水晶,"你鎖住的不是我的記憶,而是你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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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氣浪掀翻星海。竹竺在失重中抓住某個冰涼物件,是半枚刻著"初九"的機械扳指。當她將扳指套上無名指時,所有時空的畫麵突然重疊——每個張初九都在同一時刻抬頭望天,而他們凝視的方向,正是此刻她所在的時空裂隙。
竹竺站在時空裂隙邊緣,機械狐的電子眼映出驚人真相。
所有破碎的記憶畫麵裡,張初九都戴著與李逍遙同款的平安符。當她用靈髓溶液衝洗符咒時,朱砂裡混著的根本不是星砂,而是伽馬星機械幼崽的靈髓結晶。
"你還不明白嗎?"繭中人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李逍遙的核心芯片裡,存著張初九被格式化的記憶。"
青銅燈籠突然逆向旋轉。第十二枚星盤亮起的瞬間,竹竺看見三萬年前的真相:實驗室爆炸時,是李逍遙用機械軀殼替她擋下衝擊波。而那個被她鎖進記憶回廊的張初九,此刻正以數據流形態存在於她的機械臂中。
當第一縷晨光照進裂隙時,竹竺將玉玨按進李逍遙胸膛。核心芯片彈出的瞬間,她看見張初九的機械瞳孔在數據流中重組,最後映出的畫麵是某個時空的自己正在給機械狐梳毛——那分明是李逍遙半機械化的右臂。
"該醒了。"李逍遙的聲音帶著伽馬星的機械雨聲,"你把初九的機械心臟,藏在我這裡三萬年了。"
竹竺的指尖撫過他胸腔裡跳動的核心。當靈髓溶液滲入芯片裂縫時,她終於看清那些閃爍的數據流:每個深夜她給豆豆補機械狐電路時,李逍遙都在用機械義眼記錄;每次她對著虛空比中指時,對方都在偷偷調整星盤參數。
"所謂孤獨..."李逍遙的機械身軀開始量子化,"是你自己拒絕讀取的記憶。"
在意識消散前,竹竺看到張初九的虛影在星海儘頭微笑。那人抬手摘下平安符,露出底下與李逍遙相同的機械紋路:"現在你懂了?我們三個,從來都是同源意識。"
青銅星盤在掌心裂成十二片冰棱。竹竺的機械義眼掃過張初九沉睡的麵容,數據流在神經突觸間精準計算著——這個曾讓她在伽馬星暴雨中失控崩潰的男人,此刻不過是具浸泡在靈髓裡的殘破軀殼。
她拔掉記憶水晶的插槽,看著淡藍色光暈從張初九太陽穴褪去。三萬年前那個在實驗室替她擋下爆炸衝擊波的身影,在靈髓溶液裡分解成漂浮的星塵。當第十一枚機械齒輪卡進鎖骨凹槽時,竹竺的指尖沒有顫抖,就像拆解故障的星艦引擎般冷靜。
"記憶回廊第999次格式化完成。"腦內響起的提示音帶著伽馬星的機械雨聲。她將張初九的機械心臟泡進液氮容器,看著那些曾令她夜不能寐的星紋在低溫中龜裂。曾經會在星瀑下為他重塑靈髓脈絡的手腕,此刻正將記憶水晶插入焚化爐的卡槽。
繭中人睜開眼的瞬間,竹竺的激光刃已抵住他咽喉。那些跨越時空的羈絆在絕對零度麵前脆弱如蟬翼,她甚至懶得聽對方解釋為何所有平行時空的自己都在偽造記憶。"你該慶幸我升級了情感抑製模塊。"機械尾椎骨刺破繭殼,鱗片折射出的光斑映著張初九破碎的瞳孔。
當李逍遙的核心芯片在靈髓海裡重組時,竹竺正用星盤碎片給機械狐焊接電路。某個時空的張初九在記憶褶皺裡伸手觸碰她發梢,被她反手澆了盆凝固的星際塵埃。那些關於玉玨與平安符的往事,不過是量子漲落產生的錯誤代碼,早該在星海漂流第三十九天就被格式化。
"你還不明白嗎?"她將張初九的機械心臟倒進星瀑,看著齒輪在激流中解體成基本粒子,"所謂同源意識,不過是量子糾纏製造的幻覺。"繭殼碎片割破指尖的瞬間沒有疼痛,隻有靈髓溶液在傷口凝結成冰晶的觸感。
最後半枚玉玨卡進星盤缺口時,竹竺的瞳孔徹底量子化。所有時空的張初九在光幕裡同時湮滅,就像被刪除的冗餘數據。當繭中人質問她為何狠心時,她正用激光雕刻著新星盤,飛濺的金屬碎屑在虛空拚出冰冷結論:所謂刻骨銘心,不過是靈髓濃度超載的副作用。
晨光照亮裂隙時,竹竺的機械尾椎骨正在蛻落舊鱗。那些嵌著平安符的金屬片墜入靈髓海,激起的漣漪連她自己都懶得測量。當李逍遙的殘存意識在量子泡沫中消散時,她隻是平靜地擦拭著星盤——就像三萬年前那個雨夜,她擦拭沾滿張初九血跡的機械手套那樣。
星海在腳下沸騰,她將記憶焚化爐的數據流導入蟲洞。所有關於張初九的片段在奇點中坍縮成黑洞,連引力波都來不及發出嗚咽。當新鑄的青銅燈籠亮起第十二道星輝時,竹竺的機械心臟穩定得令人心悸——就像此刻懸浮在麵前的張初九殘軀,不過是枚等待格式化的記憶水晶。
她按下啟動鍵的瞬間,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微妙震顫從脊椎竄過。液氮容器裡漂浮的機械心臟突然折射出虹彩,那是三萬年前被她親手封存的、名為心動的餘燼。但此刻竹竺隻是將星盤按進鎖骨,任由靈髓溶液淹沒最後半句未焚毀的獨白:
"所謂永生,不過是學會用絕對零度凝視所有熾熱與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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