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你快死了。”他言簡意賅。
“我寧願死,也不願像一個玩偶一樣,被人隨意擺布!”朱淋清的聲音陡然拔高,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燒著倔強與憤怒的火焰。
“是嗎?”張帆扯動了一下嘴角,那甚至算不上一個笑容,“可你現在還活著。”
“托你的福。”她冷冷地回敬,“所以,代價呢?你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幾乎耗儘了自己,不可能隻是為了發善心吧。”
她不是傻子。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張帆此刻的狀態有多麼糟糕。那種生命本源的虧空,絕對不是修養幾天就能恢複的。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所圖必然不小。
“說出你的目的。”她盯著他,像一頭審視獵物的雌豹,“你想要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功法?還是我朱家的秘密?”
張帆看著她那副戒備、警惕、甚至帶著敵意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幾乎是以命換命,換來的,卻是一場不留情麵的審問。
疲憊,如同潮水般,從靈魂深處湧來。
他閉上眼,靠著牆壁,連開口的欲望都消失了。
他的沉默,在朱淋清看來,卻像是默認。
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冷了下去。
“原來如此。一場交易。”她低聲自語,語氣中充滿了失望與自嘲,“我還真是……天真。”
石室內,再度陷入了死寂。
這一次的寂靜,比之前三日,更加冰冷,更加壓抑。
就在朱淋清以為這場對話將就此結束時,那個男人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穿透力。
“我想要的……”
張帆重新睜開眼,血絲密布的眼眸裡,沒有欲望,沒有算計,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平靜之下,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執拗。
“……是要一個能站著與我說話的朱淋清。”
朱淋清的身體,猛地一震。
隻聽他繼續用那破風箱般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而不是一具躺在地上,需要我彎腰去看,需要我施以憐憫的……屍體。”
“你體內的力量,是你的。你的命,也是你的。怎麼用,是你的事。”
“我救你,隻因為,我想救。”
話音落下。
石室,寂靜無聲。
朱淋清怔住了。她預想過無數種答案,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個。
這不是交易,不是算計,甚至不是恩賜。
這是一種近乎蠻橫的、不講道理的……認可?
她看著他那張枯槁的幾乎脫相的臉,看著他那雙因為極度虛弱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
那裡麵,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假。
驕傲如她,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她收回了自己身上所有的鋒芒與戒備,垂下眼簾,看著自己光潔的手掌。
她輕聲開口,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
“為什麼?”
張帆沒有回答。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回答任何問題了。
他隻是緩緩地、徹底地閉上了眼睛,任由自己沉入無邊的黑暗。